第501章:遺迹餘波,證人初尋
晨光斜照在荒草坡上,露水還沒幹透。蕭景珩一腳踩進濕泥裏,靴底打滑,差點跪地上。他穩住身子,沒吭聲,隻低頭看了眼右膝沾的泥團,擡手抹了把臉上的灰。
阿箬走在前頭半步,瘸得比剛才厲害了,每走一下腳踝就抽一下筋。她咬着牙不喊疼,反倒回頭瞪他:“你要是再摔一跤,我就把你那破折扇扔溝裏去。”
“行啊,”蕭景珩喘了口氣,“那你得先撿回來才行。”
兩人順着小徑往前挪,誰也沒提玉鑰的事。可誰都清楚,這玩意兒不能揣太久——昨夜剛拿,今早就有人來搶,反應快得不像巧合。
走到岔路口,草更密了,風一吹嘩啦響。蕭景珩停下,從懷裏摸出那塊青黑玉鑰,血紋在日光下泛着暗紅,像幹涸的老血。他翻來覆去看了幾圈,什麽字也沒有。
“總不能靠它聞味兒找人吧?”阿箬蹲下,撕下自己袖口内襯一塊布,蘸了點草葉上的露水,輕輕擦過玉面。
水一沾上,血紋突然清晰起來,其中一段彎彎曲曲的走勢,竟和北面山脊的輪廓嚴絲合縫。
“哎?”阿箬眯眼,“這不就是咱們昨兒滑下來那道坡?”
蕭景珩立刻掏出随身帶的小銅鏡,借着晨光往玉鑰背面一照。光線斜掃過去,一道極淡的刻痕浮現出來——兩個字:壬字坡。
他眼神一緊。
“壬字坡……”他低聲念了一遍,腦子裏過畫面,“昨兒逃命時,我瞥見半塌石碑有個‘壬’字角。”
“左轉!”阿箬猛地站起,指着小徑盡頭,“那邊岔口左拐,通北坡!”
“走。”蕭景珩收起玉鑰塞回懷裏,動作利落,轉身就邁步。
兩人加快腳步,才走出十幾丈,前方松林邊緣忽然傳來鐵器碰撞聲。他們立刻趴下,貓腰蹭到一塊大石後頭。
透過樹縫看過去,遺迹出口已被七個人圍死。個個佩硬弓、挎短戟,穿的是民間獵戶裝束,可走路悄無聲息,陣型散而不亂,一看就是練過的。
“燕王的人。”蕭景珩壓低嗓門,“不是探路,是封口。”
阿箬縮着脖子點頭:“堵得死死的,咱倆現在沖出去,那就是活靶子。”
“不硬闖。”蕭景珩撥開腳邊枯葉,露出昨夜滑落時刮下的幾片青苔碎屑。他撚起一點,湊近鼻端輕嗅——一股潮腥氣鑽進來。
“地道出口下面有暗流。”他說。
阿箬秒懂,從包袱裏摸出最後一小截火油膏,抹在一根松枝尖上。
“你想燒機關引信?”她問。
“不是我想。”蕭景珩擡頭看西邊斷崖,“是他們逼我。”
兩人繞到西側,崖壁陡得像刀切,藤蔓纏得密密麻麻。阿箬甩出飛爪,鈎住一道老藤根部,試了試力道,點頭。
蕭景珩抓着藤蔓往下溜,三丈高,落地滾了一圈,濺起泥水。他顧不上拍,直奔崖底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排水石孔,把浸了油的松枝塞進去。
“點火。”他仰頭喊。
阿箬蹲在崖上,用燧石敲出火星,順着藤蔓往下丢。火星墜入石孔,起初沒動靜,幾息之後,裏面“砰”地悶響一聲,一股黑煙混着硫磺味噴了出來。
緊接着,遺迹主殿方向轟然作響,像是地底炸了鍋。守在門口的七人齊刷刷回頭,一人驚呼:“地火反湧!快退!”
陣型頓時亂了。
他們一邊往後撤,一邊有人沖裏頭喊話:“通知哨位!别讓漏網之魚跑了!”
蕭景珩一聽這話,立馬拽阿箬:“走東側岩縫,他們留了眼線。”
果然,等他們摸到東邊窄縫藏好,就看見一個黑衣人站在高處岩石上,舉弓遙指這邊,弓弦拉滿,箭頭寒光閃閃。
那人不動,也不喊,就那麽盯着,像條守坑的蛇。
“他隻要看到影子就得放箭。”阿箬屏住呼吸,“咋辦?”
蕭景珩沒答,伸手從她腰間解下那個破陶罐——昨夜砸碎陶堆引開清道隊的就是它,罐底還裂着縫。
他把罐口朝外卡進岩縫,又用匕首柄輕輕一敲,“咔”一聲,裂痕擴大,罐身晃了兩下。
阿箬瞪大眼:“你要用這破罐子騙他?”
“不是騙。”蕭景珩抽出折扇,扇骨末端暗扣一粒銅珠。他手腕一抖,銅珠**而出,“叮”地正中陶罐裂縫。
罐身劇震,發出“啪”的脆響,像是有人踩碎瓦片。
高處哨兵耳朵一動,立刻轉頭張望,弓箭随之偏移。
就這一瞬!
蕭景珩一把拽起阿箬,貼着岩壁疾行十步,翻進一道被野藤覆蓋的舊礦道口。兩人滾進去,趴在地上喘粗氣,連大氣都不敢出。
外面靜了幾息,然後傳來哨兵低聲咒罵:“幻聽?”
沒人回應。
風吹過礦道口,藤蔓晃了晃,遮住入口。
過了好一會兒,阿箬才敢開口:“你那扇子裏藏銅珠,早說啊!還能多打幾個。”
“藏多了怕沉。”蕭景珩靠在石壁上,左手一直按在懷裏玉鑰的位置,右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再說,一粒夠用了。”
“夠用個屁,”她小聲嘀咕,“剛才差點變刺猬。”
兩人歇了片刻,心跳慢慢平複。礦道深處黑黢黢的,不知通哪。但能感覺到風是從裏頭吹出來的,帶着股陳年土腥味。
“這路通哪兒?”阿箬問。
蕭景珩閉眼回想地形,低聲道:“舊礦道一般連官道,西市後巷那片以前是采石場,塌過兩次,後來廢了。”
“那正好。”她咧嘴一笑,疼得皺眉,“我餓了。”
“忍着。”他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等出了這洞,還得防着他們設伏。”
阿箬也撐着站起來,腳踝傷口滲出血,染紅了破布條。她低頭看了看,從包袱裏扯出一段藤蔓,用牙齒咬斷,纏住飛爪鈎尖,免得走路磕碰出聲。
“你這包快成百寶袋了。”蕭景珩瞥了眼。
“要不是我帶得多,你早被人擡出去了。”她白他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往礦道深處走。地面傾斜向下,越走越寬,兩側石壁有鑿痕,明顯是人工開掘。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隐約透出點光。
“快到了。”阿箬加快一步。
蕭景珩卻突然伸手攔住她。
“怎麽?”她問。
他沒說話,蹲下摸了摸地面——有新鮮腳印,朝外的,至少三人走過不久。
“有人比我們先出來了。”他聲音壓得很低。
“燕王的人?”
“不一定。”他眯眼,“也可能是别的老鼠。”
“那還等啥?”阿箬冷笑,“反正都不是善茬。”
蕭景珩點頭,拔出匕首握在手裏,示意她跟緊。
兩人貼着牆根繼續前行,腳步放輕。前方光亮漸強,已是出口。就在即将邁出礦道時,蕭景珩忽然停住,側耳聽了聽。
風聲裏夾着一句模糊的話:“……壬字坡……證人……必須……”
話音被風卷走。
他看向阿箬,後者也聽見了,眼睛一亮。
“證人?”她嘴唇微動。
蕭景珩沒回答,隻把手按在玉鑰位置,目光掃向礦道深處。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這路,通西市後巷。”
阿箬蹲在他身側,正用牙齒咬斷一根藤蔓纏住飛爪鈎尖,聞言擡眼一笑:“那正好,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