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黑衣人退,繼續趕路


第541章:黑衣人退,繼續趕路

雨勢漸弱,細密的水珠仍從樹梢滴落,砸在泥地裏濺起細小泥點。不知過了多久,蕭景珩和阿箬一直保持着警惕,眼睛緊緊盯着那片林子。然而,林子裏安靜得可怕,仿佛剛才的厮殺隻是一場幻夢。蕭景珩皺了皺眉,心中明白,不能一直在此耗下去,敵人随時可能再次出現。

樹梢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下來,落在泥地裏,濺起細小的泥點。林子裏靜得吓人,連風都停了,隻有那七八個黑衣人倒在地上,有的低聲**,有的動也不動,像被扔進爛泥裏的破布口袋。

蕭景珩站在馬車旁,右手虎口裂開,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沒管。左手握着長刀,刀尖朝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還沒完全平複,可眼神已經穩了——不是剛才那種殺紅眼的狠,是獵人等兔子出洞的耐心。

阿箬靠在車尾,背貼着濕漉漉的車廂闆,手裏還攥着短刃。她腳踝疼得鑽心,腿肚子直抽筋,可她不敢松勁。耳朵豎着,聽風、聽雨、聽樹葉晃動。剛才那一撥人撲出來的時候,動靜比這大多了,可她現在反而更怕——太安靜了,像是有人躲在暗處,等着他們喘口氣再捅一刀。

她側頭看了眼蕭景珩。他站着沒動,像根插在地裏的旗杆,可她知道,隻要林子裏有半點不對,這家夥能立馬竄出去砍人。

時間一點點磨過去。遠處滾過一聲悶雷,照亮了樹冠一角,又迅速黑下去。還是沒人出來。

蕭景珩終于動了。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黑衣人,彎腰從最近一個身上扯下蒙面布——一張陌生臉,眉骨帶疤,牙關緊咬,已經咽氣了。他又踢了踢旁邊那個還能哼唧的,對方翻了個白眼,沒反應。

“走了。”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阿箬立刻撐着車廂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咬牙扶住車沿才穩住。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掀開車簾一角:“别睡啊,走啦。”

車廂裏躺着的證人動了動,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他臉色灰白,嘴唇幹裂,可眼神總算有了點活氣。阿箬伸手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往外拖。那人虛弱得站不住,全靠她架着,一步一挪地坐到車廂裏,靠着角落縮成一團。

蕭景珩牽過馬,繩子套在手上,一手控缰,一手拄刀當拐杖。馬車陷在泥裏半寸,輪子卡得死,他試了試,拉不動。阿箬一瘸一拐繞到車後,雙手抵住車闆,深吸一口氣:“推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兩人換着位置,輪流上前拉馬、後頭推車。泥水糊了一身,鞋底打滑,好幾次差點摔進水坑。馬匹嘶鳴兩聲,四蹄刨地,總算一點一點往前蹭。車輪碾過碎石和爛葉,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是這破夜唯一的背景音。

路窄,一邊是陡坡,一邊是灌木叢。蕭景珩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看阿箬有沒有跟上。她走得慢,每邁一步都皺一下眉,可嘴上還不閑着:“你說這些人真是燕王派來的?打法确實熟,跟上次斷龍崖那波一個路子。”

蕭景珩沒回頭,隻道:“還能有誰?又不是街頭混混搶錢來了。”

“也是。”阿箬喘了口氣,“不過他們今兒個挺拼啊,連死都不怕,就爲了在這兒截咱們?”

“說明他們知道,咱們不能死在路上。”蕭景珩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死了,就沒人去望崖驿了。”

阿箬腳步一頓,随即咧嘴一笑:“喲,你還真打算去當黃雀?剛被人追着砍成篩子,轉頭就要蹲草叢撿漏?你這腦子是不是被雨澆壞了?”

“壞沒壞不知道。”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但我知道,活着的人才有資格說話。”

阿箬撇嘴,沒接話,繼續往前挪。她知道他說得對——死人什麽都做不了,哪怕手裏攥着天大秘密,咽了氣也就爛在土裏了。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拉着馬車,在泥水路上緩緩前行。雨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出點灰白的天光。林子外頭的山道隐約可見,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像是宣告這場噩夢終于熬到了頭。

車廂裏,證人掀開簾子一角,看着外面兩個身影。蕭景珩牽着馬,背影挺直,肩頭還挂着濕透的錦袍;阿箬走在車旁,一瘸一拐,時不時擡手擦汗,臉上卻帶着笑。他們沒怎麽說話,可配合得很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狼狽又拼命的日子。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這話輕飄飄的,可阿箬聽見了。她回頭沖車廂咧嘴一笑:“别謝啦,你要真感激,等到了地方好好吃頓飯就行。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再不吃口熱乎的,非得當場表演原地升天不可。”

證人愣了愣,嘴角微微抽動,像是想笑,又不敢用力。

蕭景珩頭也沒回,隻淡淡說了句:“活着,比什麽都強。”

這句話落下來,車廂裏安靜了幾息。證人怔住,盯着那兩個背影看了好久,才慢慢放下簾子,擡手抹了把眼睛,重新靠回角落。

天光漸亮,山路開始上坡。前方是一段緩坡,兩側樹木稀疏了些,能看到遠處山脊的輪廓。蕭景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确認證人坐穩了,才繼續往前走。

阿箬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說他聽見咱們提望崖驿,會不會心裏犯嘀咕?”

“會。”蕭景珩點頭,“但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咱們,是那些想殺他滅口的人。隻要他還想活,就不會亂說話。”

“那你呢?”她斜眼看他,“你真信他能活到說出全部真相那天?”

他笑了笑,沒答。

風吹過來,帶着山林特有的濕氣和草木味。蕭景珩擡手摸了摸腰間,那把折扇還在,雖然濕透了,扇骨也沒斷。他輕輕拍了拍,像是确認它還在。

阿箬歎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腿:“你說咱倆圖啥?又是采藥又是打架,現在還得推車趕路,活得比逃荒的還慘。早知道穿過來是個苦力命,我當初就不該在破廟裏多看那本《江湖奇譚》一眼。”

“那你後悔了?”他問。

“後悔?”她翻了個白眼,“我要是後悔,早就撂挑子跑了。問題是——”她指了指車廂,“裏頭那位還指着咱倆救命呢,我能跑嗎?再說了……”她頓了頓,接着說,“你要是倒了,誰給我弄雞腿吃?”

蕭景珩嘴角一揚,沒說話,牽着馬繼續往前走。

路依舊泥濘,但他們走得穩了。太陽從雲縫裏探出頭,照在濕漉漉的樹葉上,反着光。馬車轱辘碾過碎石,發出規律的響動,像是某種笨拙卻堅定的腳步聲。

阿箬忽然覺得腳踝沒那麽疼了。

她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眼前面那個挺拔的背影,小聲嘟囔:“喂,等這事完了,你得請我吃頓好的,要整隻烤雞,外加一碗紅燒肉。”

“行。”他說。

“說話算數?”

“不算數我也打不過你。”

她樂了,腳步也輕快了些。

馬車緩緩駛過山坡,拐進一條更窄的小道。遠處山巒疊嶂,霧氣未散,京城的方向還藏在雲霧之後。他們隻是走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看不見的終點挪。

風吹起了阿箬的一縷頭發,她随手撩開,眯眼看了看前方。

蕭景珩突然停下。

她撞在他背上,差點摔倒:“幹嘛?”

他沒答,盯着前方路邊的一塊石頭。那石頭表面濕漉漉的,可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最近被人移動過。

他蹲下,手指抹過痕迹,站起身,聲音很輕:“有人來過。”

阿箬立刻繃緊身子,手摸向袖中短刃。

他看了她一眼,搖頭:“走了很久了。”

然後他牽起缰繩,繼續往前走。

馬車轱辘聲再次響起,在清晨的山道上,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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