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禦铎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他垂眸,看着那隻搭在自己腿上,白嫩小巧的手,看着她依賴地靠着自己熟睡的模樣。
剛才心裏那股煩躁,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心底有了一絲柔軟。
池小諾的無意識靠近,讓他感覺到一種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與他肩上的軍銜和職責歲帶來的那種被需要不同。
他也說不清楚。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滑過一股暖流,有種想要伸手将池小諾抱入懷中,但他忍住了。
池小諾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嘴巴癟了癟,發出一點點細小的嗚咽聲。
江禦铎一怔,下意識地放輕了手中的動作。
那隻握槍都不曾有半點偏差的大手,此時在池小諾的身上卻有些微顫。
生怕自己一個用力讓池小諾不舒服。
他的動作很生硬,機械笨拙地在池小諾的小背脊上輕輕拍着。
江禦铎笨拙的安撫,讓池小諾皺着的小鼻子松開了,癟着的小嘴也恢複了原狀。
她在睡夢中能感覺到,這個節奏和平時不一樣,卻給她帶來一種安全感。
小臉也放松下來,咂巴咂巴嘴巴又睡着了。
江禦铎輕輕拍着,眼神一直落在池小諾的小臉上,看着她的小腦袋無意識地在他腿邊蹭着,好像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江禦铎就僵在原地不敢亂動,等池小諾找到姿勢不再動彈後,這才敢呼出一口氣。
“喜歡爸爸……媽媽……”
就在此時,池小諾再次喃喃自語道。
這一次,江禦铎聽的很清楚。
她在叫他。
不是在畫上,而是在這真實的世界裏,叫他爸爸……
這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洪流,沖垮了他一直以來用自我告誡的理智。
他看着腿上這個毫無防備依賴着的小姑娘,冷硬的心腸有一絲溫熱滑過,一點點變得柔軟。
他的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維持着那個笨拙的拍背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那一聲無意識地爸爸,還一直在心裏回蕩着。
這種感覺,他很享受。
一個叫做家的感覺……
讓他想要,保護這個家……
直到廚房裏的池暖喊了一聲:“江長官,可以吃飯了。”
江禦铎這才從那奇怪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他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池小諾。
小家夥還在睡。
江禦铎也不敢亂動,怕把小丫頭吵醒了。
池暖将小米粥端上桌子,看江禦铎背對着自己,沒有動作,便走過去查看。
結果就看到客廳裏,那副讓她心頭微顫的畫面。
江禦铎依舊坐在沙發那頭,身姿挺直,甚至還有些不自然,一條手臂僵硬地懸在熟睡的池小諾背的上空,一下一下的拍着。
池小諾挨着他的腿邊,睡得香甜,小臉上滿是安甯,一隻小手還無意識地抓着他軍褲的布料。
江長官剛才……是在哄諾諾?
這個畫面讓池暖的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她從未幻想過這個畫面。
面前這個冷硬如鐵的男人,居然會露出這樣溫柔笨拙的一面。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低聲道:“江長官,飯做好了。”
說着,她的目光落在池小諾身上,眼神也流露出一絲溫柔:“諾諾下午在張梅姐家沒睡午覺,讓她再睡會兒吧,等醒了再熱給她吃。”
江禦铎聞聲,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嗯”了一聲回應。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動作盡量輕柔,大手輕輕握着池小諾拽着自己褲腿的小手,将小手指從自己的褲子上移開。
江禦铎的整套動作,池暖在旁邊看的一清二楚。
有點忍不住眼睛發酸。
江禦铎像拆炸彈般,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感覺到後背出汗。
終于把池小諾的小手從自己的褲子上分離開,他又捏着她的小手,輕輕地放在沙發墊子上,又拿來一件外套蓋在池小諾的小身體上。
做完這一切,這才直起身,又恢複到平時那副冷淡的模樣。
“走吧。”
江禦铎說了句,率先擡腳走向餐桌方向。
池暖看了眼沙發上熟睡的池小諾,以及身上那件屬于那個男人的衣服,心裏的酸澀更強。
要是她們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心底的那股酸澀,走向餐桌。
江禦铎已經坐下,正在等她。
池暖在他正對面落座。
簡單的飯菜,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将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
池暖低着頭,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蠟。
她能感覺到,坐在對面的江禦铎偶爾投來的視線,好像有什麽話想要對她說。
這讓她更加不自在,隻能把頭埋的更深,更專注地盯着碗裏的米粒。
江禦铎吃的也不快,他夾了一筷子鹹菜炒雞蛋,味道普通,甚至有點鹹,但他還是沉默地吃了下去。
這個陌生的感覺,讓他有點舍不得吃快,他想再吃慢一點,能……
多看看面前的這個女人……
餐桌上安靜的氛圍池暖有些難熬。
尤其是對比前幾天,雖然也有沉默,但今天的飯桌上,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單獨吃飯,隐約感覺氣氛有些微妙。
江禦铎喝了口小米粥,看了看池暖。
女人專注地扒拉着碗裏的小米粥,面前的菜都沒有吃幾口。
她不舒服嗎?
還是不喜歡吃這些菜?
爲什麽隻吃這麽一點?
他微微皺眉,嘴唇動了動,好像在斟酌什麽,過了良久才開口:“菜,吃完,别浪費。”
池暖猛地擡起頭,愣了一下後,反應過來:“哦、哦,好的。”
說完,她飛快地夾了一筷子菜,又喝了幾口粥。
江禦铎眉頭并沒有松開,好像還不太滿意。
大手伸向旁邊的黃白饅頭,掰了一半,遞到池暖面前。
“别隻喝湯,還有饅頭。”
池暖口中的粥差點吸進氣管了,她忍住那想咳嗽的沖動,放下碗接過:“好、好的,謝謝。”
江禦铎沒說話,低頭繼續吃着飯,一口饅頭一口菜,偶爾再喝一口湯。
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因爲這個饅頭變得更加尴尬。
池暖感覺到,江禦铎看着她的視線好像更加深沉。
她不敢擡頭,不敢去和江禦铎對視。
握着饅頭的手也微微收緊。
江禦铎也看着池暖,好幾次想要說什麽,卻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終于,吃完手中的饅頭,江禦铎放下筷子。
池暖還以爲自己能結束這個尴尬的用餐氣氛,直到聽見江禦铎低沉的聲線在房間中響起:
“今天下午,何勁說,哨兵看到你去辦公樓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