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擺了擺手，安慰他道：“别這麽說，你隻是做了最現實的選擇。”
“或許你的這個選擇傷害了我，傷害了其他和你一樣處境的工友。”
“但是，你沒有傷害你的家人。”
“對他們來說，你的選擇沒有錯，任何人也沒有權利批評你！”
“這份協議你可以簽，但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我。”
礦工哽咽着說道：“李警官，你說！”
李東說道：“以後若是再聽到其他工友被刁難，被拖欠工資，被随意打罵，我希望你能悄悄給我傳個信。”
“另外，你們不是有一個讨要工資的群嗎？”
“我希望你能替我傳個話，他們的事我李東願意做主。”
“如果有人願意開口，可以來找我。”
“還有，礦上答應你的轉正和補償，一定要盯緊了，直到所有的東西都落到實處。”
“多留個心眼，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礦工怔怔的看向李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以爲，自己做出這種自私的選擇，一定會被李東斥責。
可沒想到，李東不僅沒有怪他，甚至還在替他着想。
這名礦工喉嚨發緊，不知道說什麽，隻是一個勁的點頭。
一旁的趙鵬雖然不知道李東爲什麽要這麽做，但他尊重李東，也隻會無條件地服從。
說到最後，李東站起身，“好好養傷，争取早日出院，如果以後有什麽事，再給我打電話！”
“我們走吧，不打擾大哥養傷了！”
等到兩人離開病房，趙鵬終于忍不住開口，“李警官，我不甘心！”
李東問道：“怎麽，覺得自己白忙一場？”
趙鵬反問道：“難道你就不這麽覺着嗎？”
“咱們費盡心力幫他，就是希望他能站出來振臂高呼，希望他能帶頭解決這事。”
“結果他在關鍵時刻做了縮頭烏龜，被礦上的一點蠅頭小利所收買，如果人人都像他這樣，那咱們之前的所有努力，豈不是都成了泡影？”
李東安慰說道：“趙鵬，你要記住一點，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會有結果，也不是所做的每件好事都必有回報。”
“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
“不是每一顆石子落到水裏都能産生漣漪，也不是每一聲呐喊都能聽到回響。”
“難道因爲沒有回報，我們就不做警察了？”
趙鵬臉上的不甘還未褪去，語氣也多了幾分茫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着太不值了。”
“我們明明是在幫他們，可他卻隻顧着自己，把我們的心血都抛諸腦後。”
李東停下腳步，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他的身上，驅散了趙鵬眼中的幾分陰郁，“我知道你覺着不值，換做剛畢業的我，或許比你更加憤怒，更加不甘。”
“我的事你可能聽說過，在警校的時候名列前茅，優秀畢業生。”
“我原本以爲自己畢業後，會被分到最優秀的崗位，能在最适合我的環境工作，能夠前途無量，一路披荊斬棘！”
“結果呢？我被分到了民進鄉，整個天州最偏遠的鄉鎮派出所。”
“爲此，我成了所有同學眼中的笑柄，就連女朋友都跟我提出了分手！”
“最開始，我的确抱怨，也自怨自艾。”
“可最後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抱怨和自怨自艾，改變不了我的處境，也對我的職業生涯沒有任何幫助。”
“後來我想明白一個道理，既然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那就不應該隻注重于眼前。”
“而是要讓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頭上的警徽。”
“我不相信好人沒好報，也不相信堅守換不來回報。”
“風雨過後總有彩虹，一時的陰雲也不可能永遠的遮住太陽。”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折磨人的。”
“它會讓你看不清前路，會讓你懷疑自己的堅持，會讓你在孤獨和迷惘中，一次次想要放棄。”
“但你記住，越是黑暗，就說明光明離我們越近！”
“隻要堅持，終究會迎來破曉！”
“如果沒有當初的堅持，我今天還能站在這裏嗎？”
“恐怕早就随波逐流，泯然衆人了！”
趙鵬深感佩服，也仿佛明白了一些什麽，“李警官，我……好像懂了。”
李東點頭，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
“你要記住，我們的職責，是守住心裏的那杆秤。”
“有人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而不是用我們的堅持，去堵住别人的退路。”
“剛才那個大哥，上有老下有小，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他的選擇雖然自私，但也最現實。”
“我們沒有權利左右任何人的選擇，同樣，我也不相信人人都會選擇妥協！”
“如果他不是真心實意的願意站出來，就算我們強求他，也隻會适得其反！”
“既然這個大哥不願意站出來，那就說明時候未到，我們再去找其他機會！”
“現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當警察，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孤獨，做好不被旁人理解和支持的準備！”
經過李東的安慰，趙鵬眼底重新恢複亮光，“李警官，我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重新梳理那些礦上的合同工，重新排查線索，重新走訪！”
李東哈哈一笑，“這就對了！”
“别垂頭喪氣的，要是這麽點小事就把你打垮了，那你以後還怎麽适應更加棘手的工作？”
正說話的功夫，李東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上的備注，正是那個挨打的工人。
李東之前給他留過名片，隻不過對方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現在兩人剛剛從病房離開，他這種時候打來電話，是什麽意思？
隻有李東，隐約猜到了什麽，眼底浮現一抹志在必得的笃定。
沖着趙鵬揚了揚電話，勾起嘴角說道：“怎麽樣？”
“我就說過，黑暗終會過去，黎明終會到來！”
“這不就來了？”
說完，李東當場接通電話，随即打開了免提，“韓大哥，怎麽了？”
電話那頭，工人的語氣已經恢複了堅定，“李警官，我之前的選擇有些糊塗，經過我剛才的慎重考慮，我改主意了。”
“關于礦上的情況，想要重新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