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班課程上了大半,各個教官按慣例,會給優秀學員開小竈,重點培養。
能被點名集中上課的人都很自豪,說明至少有一門課在一千多人中名列前茅。
“朱青雲,你怎麽來了?”
廖宗澤的問話,把幾個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包括陸秋棠。朱青雲能站在這裏,他們都很奇怪。
能被集中起來上課的都是優秀分子,而朱青雲從不在優秀這個行列裏,格鬥、情報學等等,不管哪一科。
“也許,也許是教官認爲我很優秀吧。”朱青雲聳聳肩。
聽着朱青雲自吹自擂,大家都露出不屑的表情來,唯獨陸秋棠的目光中帶有一絲憐憫。
餘副主任走進教室,輕咳一聲,所有人均肅立。
“今天講授的是“戰時身份僞裝與甄别”,各位學員,正巧了,有位潛伏人員叛變,常德站将他抓了回來。
現在,由你們辨别這個人說話的真僞,并告訴我,他有沒有叛變。”
兩名隊員将一名戴着手铐的中年人押進來,讓他站在講台上,然後持槍站立兩旁,警惕地看着他。
餘副主任冷冷對中年男子說:“老王,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如果有半句假話,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老王一開始還很鎮定,述說着被捕後假意投敵,後來主動聯系上軍統的人,又偷逃回來。
說到被刑訊時,還撩起衣服,給大家看胸前的傷勢。說着說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起來。
“行了,把他押一邊去。”餘副主任等隊員把老王押下講台,說:“這是個實戰的機會,以後你們會經常見到,現在,誰來說說?”
廖宗澤搶先說:“他說的基本可信,傷勢是真的,受不了刑訊投敵也是真的,哭的真切,有悔過之意。”
一名學員說:“熬刑不過,投敵叛變,其罪當誅。即便偷逃回來,大節有污,絕無寬恕之理。”
學員們紛紛發表意見,均是大同小異,和廖宗澤二人的說法相似。
“朱青雲,你說說看。”
餘副主任看他不主動站出來,直接點了他的名字。心下暗歎,這孩子怕是怯場,又或是沒有把握,索性是不說話了。
朱青雲走上前,卻不看老王,對兩名持槍的隊員說:
“我猜你們槍裏子彈沒有上膛,或是根本沒有子彈。”
兩人一愣,其中一人迅速看了餘副主任一眼。
“哦,我說對了,你偷看了眼餘副主任。你!”他指着另外一人說:
“你忍着不笑出來,所以一直咬着牙,或抿着嘴,咬牙而沒有憤怒的表現,說明你在忍着不笑。
爲什麽你想笑呢?隻有一個可能,老王根本不是叛徒,也沒有被捕,這是教官讓他做的表演。”
廖宗澤第一個不服,說:
“那他身上的傷勢怎麽解釋?難道教官讓他表演之前,還打他一頓?如果這是苦肉計,我認栽!沒這麽逼真的。”
衆人聽了哄笑起來。
朱青雲并不介意同學的質疑,又走到老王面前,說:
“一開始我也奇怪,你哭的時候,眼角、嘴角下垂自然,不是假哭。
所以,我想,你一定是犯錯了!”
老王聽他這麽一說,愣了神。
朱青雲馬上又說:“你肩膀動了,你一定吃驚我爲什麽會知道。其實,我還知道很多。”
老王被人近距離直視,又被他說中心思,表情很不自然。
“我猜你犯了色戒。”看他鼻孔微張,眉微皺,朱青雲忙說:“不對,你的表情告訴我不正确,那麽,是因爲——錢财。這回對了!”
老王再次表現出驚訝來,這次,連學員們都看出來了。
“因錢财受刑,我猜你應該是貪污,受了軍統家法。不錯,你身上隻有鞭傷,二十鞭子作爲懲戒。
是軍統家法第九條,換了日本人的刑訊,怎麽可能隻有這點傷?”
餘副主任震驚了,他沒想到朱青雲竟然如此精通審訊之道。
被審之人幾乎沒有開口說話,這事的前因後果,就給他這麽當衆幹淨利落的分析出來了。
心裏暗暗喊道,奇迹,簡直是奇迹,人才,這是難得的人才!他已經忘記,昨天還把他列到廢材學員之列。
“啪啪啪,嘩啦啦。”先是餘副主任一個人拍起巴掌,接着所有的人都鼓起掌來,連兩名隊員把槍插到腰間,也跟着拍起手來。
在餘副主任安排一場戲時,他們都認爲,這幫學員無論如何都不會識破的。
陸秋棠在人群之中,看向他,抿着嘴笑。朱青雲隻看了一眼,心說:“這小妮子,看我的時候,瞳孔放大,愛意甚濃啊。”
“你太不夠意思了!”回到宿舍,廖宗澤把上課的經過說了,幾個人一起讨伐他。
沈志雄說:“你有這麽一手,居然瞞着我們。不行,你得教我們,這招可管用了。”
沈志雄的二伯是武漢站站長,他已内定去情報科,情報科和犯人打交道最多,他是真想學這項實用技能。
“改天,改天我一定教你們,現在,有人約我去上格鬥課,失陪了。”
“重色輕友。”“不知羞恥。”三人在後面笑罵道,人人都知道陸秋棠有意他,兩人這又是借練約會。
格鬥課是朱青雲最弱的一門課,或許說是弱中還有弱,差中還有最差的一門課。
教官吳時泰是國術大家,最擅長擒拿格鬥。可餘副主任有言在先,不能傷了他。
上個月,朝鮮武術教官在訓練時,失手把二大隊一名學員打死,學員罷課,差點鬧出大事。
所以,吳時泰特意照顧他,把他分到女隊。
和女學員打,朱青雲也不是對手。
當着衆人的面,陸秋棠不好意思留情面,一個過肩摔,就把他摔出老遠。
剩下的女學員争先恐後上來和他比劃。
一小時後,朱青雲一瘸一拐回到宿舍,同宿舍三名同學看見是樂不可支。
外面有人敲門,沈志雄開門一看,是陸秋棠,手裏拿出瓶紅花油,說:“給他,讓他下次别逞能,充什麽英雄。”
沈志雄笑着讓他躺下,先給後背紅腫處抹上。
正在這時,突然聽見了槍聲。先是響了一槍,接着又是兩槍,緊跟着槍聲密集,至少打了十幾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