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人經常碰頭,被教官李乘風無意間撞破,所以才殺人滅口。推薦他們的濟南站站長,已經在押解回來的路上。
不是失察這麽簡單,想從大牢裏出來,怕是不易了。”
餘副主任看他仍不挪窩,沒好氣的說:
“你還站在幹嘛?還不快去?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陸秋棠在一起?不然會讓廖宗澤去操場?”
朱青雲給他說的滿臉通紅,忙說:“這就去,這就去。”
“報告,學員朱青雲奉命前來。”
“啊呀,是青雲啊,快進來快進來。”
廖華平恢複了之前的和藹可親,纡尊降貴竟起身拉着他的手坐下。
“是我向餘副主任提議的,請我們培訓班難得的人才,來幫幫我。”
朱青雲心裏暗暗好笑,代理副主任一天半,一口一個老餘,現在又是餘副主任了,這人就條變色龍。
以他前世的經驗,越是這種人越不能得罪,他未必能幫襯到你,但會在背後遞小話,捅刀補刀都是這種人的拿手好戲。
“廖主任,我就是來幫您打下手的,隻聽您的吩咐,嗯,跟在您後面沾光立功。”
“好、好,年輕人有前途的。來,審審吧,在兩個人的床闆下搜出這個來,你看看。”
是一本油印版的《論持久戰》,還有兩本紅黨的書籍。
朱青雲輕聲在廖華平耳邊說:
“主任,這兩黨不是合作嗎?抓了人合适嗎?再說,這幾本書不能證明他們是紅黨吧。萬一傳出去,他們會不會又向委座抗議?”
廖華平冷哼一聲說:
“合作歸合作,悄摸的混到我們培訓班來幹什麽?必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我認爲,他們不但是紅黨,而且級别不低,這書,不久前剛公開發表,他們這就拿到了。”
朱青雲無奈,說:“主任,那把人提來,我問問?”
“好,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問了一天,拿他們是沒轍了,這次全都指望你了。”
第一位被帶上來的,是個精瘦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鏡。
沒等兩人開口詢問,便說道:
“廖主任,兩黨合作期間,我看幾本書,就給我扣上頂紅帽子,有些不妥吧。再說了,就算我是紅黨,也不用這樣吧。”
他抖了抖手铐,說:
“難道還是幾年前剿紅的時候?何況我并不是紅黨,甚至不同情他們。
看這些書隻爲研究他們,如果委座和戴老闆讓我對付他們,我會毫不猶豫的沖在最前面。”
“巧舌如簧救不了你!青雲,你來。”
桌上擺有幾個人的資料,此人叫楊繼榮,軍統西安站推薦來的。西安站與西北窯洞很近,紅黨打入其中确是方便的。
“同學,你之前在哪裏上學?”朱青雲客氣的問道。
“北平師範大學,抗戰後,随學校遷至西安,進了西北聯大,也叫西北臨大。”
楊繼榮自豪的回答,他有驕傲的資本,同樣是師範大學,比起朱青雲的川中師範要高出兩個檔次來。
“你是何人推薦來培訓班的?”
“在學校我便被西安站招募,自願加入軍統,這次是站長親自推薦。”
朱青雲像是拉家常一樣,一口氣問了七八個問題。廖華平并不知道,他這是在尋找測謊的基準線。
朱青雲是可以直接提問,去判斷一個人是否撒謊的,但如果時間充裕,又想力求準确的話,這種基準線的确定就尤爲重要。
“同學,請你誠實的來評價一下廖主任爲人。”朱青雲突然間轉變了話題。
“額,這個,廖主任是一個合格的教務主任,合格的教官。”楊繼榮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那你是不是紅黨呢?”
“當然不是。”
這兩句話回答完後,楊繼榮交疊腳踝松開來,雙眉舒展。朱青雲卻是吃了一驚,背心發涼。
這人說的是實話!他欣賞廖華平,他真不是紅黨,而非狡辯。
朱青雲原準備應付一下差使,讓廖華平以爲這幾人不是紅黨就罷了。可問到這裏,他已有九成的把握,這人不是紅黨。
他微閉上眼,回憶之前見餘樂星時,他的表情,又想了想剛才廖華平的面容。
他猜測,這極有可能是對自己的一次考驗!
除了楊繼榮表情動作露出的破綻,還有佐證:
就算學員裏有紅黨,西北窯洞那邊剛出版的書,學校又是封閉管理,想拿到可能性也極小。
廖華平看他久久不說話,問道:“青雲,怎麽說?”
“我問完了,換下一個。”
另一人問完後,朱青雲更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廖華平問:“怎麽樣?以你之見,這兩人是不是紅黨?”
朱青雲思索了一會,惡狠狠的說:
“紅黨都很狡猾,光是問話問不出來,委座曾說過,甯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主任,依我說,打!狠狠的打,如果他們是紅黨,不怕他們不說。
餘副主任既然讓我來,那義不容辭,您讓我來練練手,見見血。”
廖華平一時間犯了難,說:“這個……我向餘副主任彙報一下,再來定奪。”
“行了,老廖,我說朱青雲的政治傾向沒有問題,你偏是不信!這回相信了吧。”
隔壁房間走出一人,正是餘副主任。
“主任。”朱青雲站起身來,說:“您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難道這是對我的甄别?”
餘樂星笑道:“是不是甄别,是不是過關,那就要問廖主任了。”
“很好很好,朱青雲是我們的好學生,他的政治傾向沒有問題,我願意當他的保人,他的鑒定書我來簽字。”
廖華平樂呵呵的說道,排除了朱青雲紅黨嫌疑,以後這人要大用了。說不定哪天就成了自己的上司,這馬屁得預先拍。
吃過早飯,朱青雲被人叫到餘樂星的辦公室。
“别感到委屈,這是戴老闆臨行前,留下的作業,老廖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總部從特務處開始,就設有督察室,專司思想動态一職。
以後,這種測試也少不了。”
餘樂星說着,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