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雲終于停了下來,不再走動,站在一名女職員的後面,問:
“叫什麽名字?”
“宋雅岚。”
她背對着朱青雲,所以看不到表情,聽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這時,幾名隊員和稅警拿來一些個人物品。每個人的可疑物品用檔案袋裝着,上面寫着各人的名字。
朱青雲站在桌邊,逐一打開檔案袋來看。
過了一會,說:
“好,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宋雅岚和這位女士,嗯,李玉芬,你們倆請留一下。”
李玉芬下意識的又和劉處長對視一眼,這次劉處長把目光移開了。
朱青雲走到桌子對面坐下,拿起兩張電影票,問道:
“這是今天晚上光明戲院的票,李玉芬女士,你是準備和誰一起看?”
“我,我是約了我家先生。”李玉芬的眼光在躲閃着,并不敢看着朱青雲。
“我勸你說實話,每一句謊言都需要用更多的謊話去解釋,很累很辛苦,而且終将被戳穿。”
李玉芬像是有些不服氣,說:“這位先生說話奇怪,難道我就不能和先生看電影?”
朱青雲呵呵一笑,把一名隊員喊來,說:
“到她家裏,去問一下她先生,是不是約了晚上看電影,如果沒有,我懷疑她是和日本人接頭。”
“我還沒跟我家先生說,準備是給他一個驚喜,你可不能冤枉我。”李玉芬尖叫起來。
“是嗎?那問他先生沒必要了。
去,拿着她的相片,去光明戲院,問問檢票員,還有戲院裏的幾個招待,都問問。
我估計她是這家戲院的常客,肯定是有人認識她。
再問問,平時都是誰陪她去看的電影。
李玉芬,别以爲軍統是吃幹飯的,你這兩張票應該是電話預定的,戲院送票的人不會是第一次來吧。
你家先生知道你經常去看電影嗎?爲什麽總是你買票,而不是他去買?”
朱青雲連連發問,李玉芬卻不回答,掏出手帕,開始抹起了眼淚。
“邱科長,借一步說話。”劉處長邊擦汗邊小聲在邱堯勳耳邊說着。
過了一會,兩人又進門來,邱堯勳說:“朱隊長,讓這位女士先回去,她的事暫時交給我來處理。”
“好,女士,長官發話,那你先請吧。”
朱青雲心中有數,這是劉處長向科長讨了人情。
邱堯勳向朱青雲擠了擠眼,他這時才明白朱青雲剛才說的意思,劉處長的把柄捏在他的手裏,怎麽都不敢找麻煩的。
他心裏好笑,這個朱青雲真是有一手,怎麽就看出這兩人有私情的。
“宋雅岚小姐,你應該知道爲什麽單獨把你留下來。”
宋雅岚低頭不語,她親眼看到這個年輕人的厲害,目光如炬,舌如利刃,越是頂撞他,越是可能下不了台。
“你知道黃副處長在哪裏嗎?”朱青雲直接問。
“他,他是上司,我和他沒有關系。”宋雅岚聲若蚊蠅,到後來幾乎聽不到了。
答非所問,此地無銀三百兩,連邱堯勳和劉處長都聽出有問題了。
劉處長搶先喝問道:
“宋雅岚,不說實話,送你到軍統審訊室裏去!稽核處容不得你。”
他現在一是對朱青雲佩服的五體投地,二是完全站在軍統查案的立場了。
邱堯勳笑笑說:“劉處長别着急,你先去忙,等着青雲問話就行。”
剛才劉處長許了他十根金條作爲封口費,他的心情自是大好。
财政部簡直就是個金庫,意外之财接二連三,即使案子破不了,這兩趟發的财也足夠了。
“宋雅岚,你說林黛雲究竟愛的是徐慕飛還是周雄強?”
“那,那自然是徐慕飛了。”
邱堯勳不禁有些發呆,這兩人居然讨論起王小逸的言情小說來。
王小逸是鴛鴦蝴蝶派的代表人物,早年的書大多在報刊上連載,紅極一時,他們偶爾在看報時讀過。
“哦,黃副處長呢?我猜如果問他,他會說是周雄強。”
提到黃康永,宋雅岚又沉默了。
朱青雲把兩本書拿出來,放在桌上,說:
“這書是你給黃副處長的,你喜歡讀,他也喜歡,上面有你茉莉花香水的味道。
當然,辦公室裏還有幾個人用這個牌子的香水,隻是你的雪花膏是友誼牌的,她們都不是。
書上有這個雪花膏的味道,你要不要聞一聞?”
宋雅岚突然擡起頭來,說:
“就算我們私下相好,又能說明什麽問題呢?你非得揭人短嗎?我尚未婚嫁,甯願做小,又有什麽?”
朱青雲收起笑容來,說:
“你們相不相好,與我無關,但現在事實說明你和黃副處長關系密切,你是知情人,我們要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邱堯勳見她如此态度,喝道:
“别給臉不要臉的,再不說,可真就把你送去審訊室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朱青雲悠悠地說:
“旖旎情路三十六跌,說的是王小逸的書寫的懸念叢生,可我希望你别給我們留下懸念。
秦佩蘭是你的好友吧,是你把她介紹給黃副處長的,不然,去年她進不來這裏,你們是什麽關系?
舉頭三尺有神明,别以爲不說,我們就不知道,這事和日本人有關,才子佳人怎麽比得上國仇家恨?”
宋雅岚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
“秦佩蘭說,有人殺了黃副處長,還要殺她,她躲起來了。隻要你們抓了她,我什麽都說。”
“她人在哪裏?”
“我妹妹家裏。”
“地址。”
“雙江口路117号。”
邱堯勳馬上出門,安排人前去抓捕。
朱青雲淡淡的說:
“宋小姐,你的話,我并不全信,所以,要委屈你兩天,等找到黃副處長和秦佩蘭後,才能放你。”
兩名隊員把宋雅岚帶下去後,邱堯勳進來說:“找到秦佩蘭,破案有望,青雲,下一步怎麽辦?”
“科長,這宋雅岚雖然不像在說謊,但眼神飄忽不定,又像是還有隐瞞,保不定還有同夥,我要看處裏所有人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