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珍眼光獨到,把監視點放在一棟屋子的閣樓上。
朱青雲手執望遠鏡,夫妻倆住的院子看的一清二楚。
“隊長,出來了,您看,男的離開時,女的彎腰鞠躬送行,中國夫妻可沒這個禮儀。”
朱青雲冷冷的一笑,說:
“老祖宗一千年前就評價過他們,知小禮無大義,畏威而不懷德。”
“抓不抓?”
“周紹德隻是少校軍需官,價值有限,日本人不會爲了他專門派一個潛伏小組。
這裏隻留一組人,撤掉一個監視點,嚴密監視周紹德。重慶周邊隻有三個高炮團,是我們最重要的防空力量。
日本人可能會下大本錢的,周紹德在炮團或許發展了下線,或許他隻是一個中間人。”
“好,我這就去安排。”
回到局本部,朱青雲本想找譚遠鵬談一談,看見衆人都行色匆匆,科長邱堯勳、副科長邵世光輪番往池遠廣辦公室裏去。
譚遠鵬不時地拿着檔案資料來回跑,看到他隻是點頭打個招呼。
三科的一名行動隊長和他關系很不錯,朱青雲遞了一支過去,問:“出了什麽事?都這麽急慌急忙的。”
那人湊在他耳邊說:
“你是隻管抓日諜,萬事不知。上海區出大事了,聽說被日本人連鍋端,局裏正商議着抽調人過去。”
朱青雲看他眼中有熱切之意,便說:“怎麽?你報名了?”
中樞機關外派人員照例會晉升一級,對一些沒有門路沒有靠山的人來說,是個機會。
“這次,情報處和行動處各去一百人,我是想去,但僧多粥少,未必能輪得上。”
總部的行動隊少校隊長去上海,至少安排一個行動大隊大隊長。
隻是作爲一個穿越者,朱青雲再清楚不過,未來上海日僞環伺,上海區屢受重創,存者不過十之有二,實是再兇險不過。
但這話是無法說出口的,且抗戰到底是每個軍人應盡的本份,就算明知身死,也需義無反顧。
雖然朱青雲知道,這次局裏、處裏都不會派他去上海,但還是需做好準備,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會踏上那塊未知的土地。
到了辦公室,他把櫃子裏的财物拿出來清點。
國黨上下不乏有忠勇之士,但自上而下,撈錢幾乎是人人有份,這些日子他積攢了一大筆錢。
一個鐵盒子裏裝着美元存單,大部分的收入都在這裏了。朱青雲數了數,一共有三萬美元。
換成存單就是方便,随便揣在口袋裏就能滿世界的跑,任誰也看不出自己是個富家翁。
木盒子裏剩下六根大黃魚,八根小黃魚,這是硬通貨,朱青雲留在身邊備用。
一隻公文包裏,裝着八千法币,這是他留着零花用的。想想好笑,剛來時,兜裏揣着100法币都感覺心裏有底。
櫃子下面,放着幾件古董,本想着有空給戴老闆送過去,聽說他就好這一口,可一直沒有很好的機會。
值錢的東西越來越多,他還想着買個保險櫃,考慮後又放棄了。行動處除了池遠廣,連科長們都沒有配保險櫃,自己買一個太招惹人眼。
好在,軍統局戒備森嚴,外人很難進入。行動處又是獨立院子,明裏暗裏幾層崗哨,飛天大盜都進不來,安全上沒有問題。
這些錢,朱青雲打算一半送到老家,一半留着以後作爲黨費交給組織。
剛把東西收拾好,杜荷珍便敲門進來。
“隊長,周紹德死了。”
“什麽?怎麽死的?”
“我們剛收到消息,昨天夜裏,駐軍的軍法處以貪污的名義将周紹德關押,審訊中周紹德突然中毒身亡。”
朱青雲冷笑道:“有點意思了,我去處座那,申請這個案子由我們軍統接手,你和楊雲英抓捕那對夫妻帶回審訊。”
周紹德之死絕非偶然,日本人八成已經知道夫妻倆被監視了。
池遠廣的辦公室人來人往,忙得不可開交,邱堯勳已是内定的副處長,所以,在一旁幫着張羅。
“青雲,你是知道我在忙的,但來了必有急事,給你五分鍾,不能再多了。”
朱青雲簡單的把案件說了一遍,池遠廣和邱堯勳都來了精神。
“日本人在上海給了我們一刀,在重慶我們就要狠狠的還擊他們一下,駐軍的事沒有問題,讓你們科長馬上聯系。”
池遠廣想了一下,又說:
“這次馳援上海,本不想動用你的人,不過,我們挑來選去,感覺人手雖多,腦子靈光的卻沒幾個,總不能去讓人送死吧。
這樣,你那三個副隊長戚南譜、段建功或是楊雲英都不錯,你選一個。
你們特别行動隊級别高半級,副隊長去了,不讓他吃虧,給個行動大隊大隊長,這事要抓緊,至遲明天上午給我答複。”
池遠廣并不是和他商量,顯然是事先和邱堯勳等人商議過,朱青雲便不再多說,退了出來。
時間不長,邱堯勳來到他辦公室,說:
“和駐軍聯系好了,你馬上就可以去軍法處調查。
外派的事,不要放在心上,要往好處去想,局本部十年八年不挪窩都是正常的事,去上海既是爲國效力,也是給他們一個前程。”
“科長,等晚間我們和他們議一下。現在,去軍法處,一鍋好飯别夾生了。”
“好,我等你好消息。”邱堯勳心裏高興,他現在正是升任副處長的關鍵時候,再立一功,這副處長就唾手可得了。
出乎朱青雲意料之外,周紹德并非是被帶到軍法處審訊,而是在炮團接受問詢時,突然暴斃身亡。
軍法處的一名上尉奉命陪同他到了炮團。
炮團上下氣氛緊張,但明顯怨氣頗多,軍官們看着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仇恨。
國黨軍隊哪有不吃空饷吃兵血的,大不了撤職查辦,沒必要把他弄死吧。
炮團一名中校團附出面接待,陰陽怪氣的說:
“朱隊長是吧,人已經死了,你看怎麽查吧。”
朱青雲心想,炮團無非是怕軍統插一手,查出炮團倒賣軍需喝兵血的事來,與其和你們兜圈子,不如說實話,讓他們知道利害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