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耀宗自責不已,如果自己獨執偏見,朱青雲不至于出此下策,軍統的人未必會犧牲。
“朱長官,感謝你,明天我會給陳先生去電報,對你們的義舉詳細告知。希望有機會,我們再見。”
昌榮是回重慶的必經之路。朱青雲借口回去再看望一下父母,車經昌榮城裏,又去了一趟鎮裏。
實質上,他是想尋機會和吳婉瑩好好談一談。可是,吳家的人說吳小姐已經去重慶教書去了。
朱青雲有些釋然,吳婉瑩在重慶,那總有相見的時候,倒不急在一時了。
母親杜雪娥看着杜荷珍越看越順眼,這姑娘黑是黑了點,人長得标緻,總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杜字,連吃飯都拉着她坐在身邊,
私下又問兒子,兩個人是不是已經好上了。
朱青雲哭笑不得,忙解釋一番,杜雪娥尤是不信。
第二天,衆人啓程返渝。母親杜雪娥拉着杜荷珍的手,硬塞了一個掐金的荷包,裏面還有一隻镯子。
朱青雲隻當沒看見,轉身上了車。
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邵世光就進來說:“走吧,兩位處座在等着你呐。”
池遠廣手裏拿着一份電報,說:
“你自己看看,這是華僑愛國聯合會發給軍委會的,對我們軍統大大贊揚了一番。
青雲,你可真是一員福将、能将,戴老闆爲這事高興着呢,正從前線趕回來,要急着聽我們彙報。”
從特務處到軍統,因爲行事詭秘,也因爲排除異己,四處下黑手,戴老闆和屬下的口碑崩壞。
能獲得社會各界的認可,例如這封電報,對軍統來說有如久旱甘霖。
邱堯勳更是高興,升任副處長,手下就又給露臉,笑着說:“趕緊寫結案報告,你暫時無法晉升,給手下叙功。”
朱青雲神色有些黯然,說:“處座,這次折損不少好手,要先撫恤才是。”
池遠廣已經得到報告,說:
“确是如此,昌榮組傷亡過半,你的人勇敢不畏死。
聽說你和數名日寇肉搏,親手格斃三人,我和邱副處長很是吃驚,以後不能這樣,你是隊長,不能沖在前面。”
兩人沒想到,朱青雲行動能力不強,卻身先士卒,敢于與日本人刺刀見紅。
花花轎子人人擡,劉德标在報告中把朱青雲的奮勇事迹翻倍誇大,朱青雲自然會投桃報李,不至于虧待了他。
不過,朱青雲臉上微微一紅,自己費了老鼻子勁,還是用餘副主任所贈秘密武器,才勉強殺了一人,之後脫力,連站都站不起來。
說什麽搶過長槍,刺刀見紅,連續格殺三人等等,太過誇張。
可不管是什麽年代,正面宣傳都是這樣,妙筆生花之下,懦夫都成了英雄。
邱堯勳新任副官譚遠鵬文筆很是不錯,看了各方彙總報告後,洋洋灑灑寫了份昌榮案件的總結。
一天後,戴老闆回來,當着幾人面,看着結案報告。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一會面容緊張,一會綻開笑容,看完之後,竟拍案叫好。
看着幾人說:
“犧牲的勇士着升一級,厚加撫恤;王苟申,劉少傑二人加兩級,撫恤金加倍發放。
邱堯勳,你記着,不管這二人的家在淪陷區還是國統區,必要派人前往,把錢交到老人家手裏。
朱青雲這次指揮得當,勇挫頑敵,予以嘉獎,記大功一次,以下衆人該提升的,你們商量着辦。
中平,你是不是和中央日報的主編關系還不錯?”
“老闆,上次他央求我放了一個人,這事您知道。”
“找他,讓記者來寫篇報道,正面宣傳一下我們軍統,把華僑聯合會的電報附上,不過,朱青雲他們的名字要隐去。”
幾天後,報紙用了半個版面刊登了軍統的這次行動,标題是:軍統大破日諜網,英烈碧血照丹青(上)。
這記者文筆不錯,寫着緊張刺激,用的是章回體,分上中下,連續刊登三天,引得社會各屆人士紛紛搶購該報。
中央日報名聲和軍統差不多,是一對難兄難弟,這篇報道倒是給他們漲了一波銷量。
特别行動隊的人更是興奮,這幾天幾乎人手一張報紙。
戴老闆和池遠廣現在對朱青雲是格外關照,新到培訓班學員和軍中挑選的好手,優先給他補充。
九十人的隊伍又一次齊裝滿員,朱青雲給隊員們放了一天假,之後将人集中到訓練場。
這回,朱青雲切身感受到體能、射擊和戰術運用的重要性。
除了優化之前的科目外,他特意請池遠廣出面,在重慶黃埔分校裏請來戰術教官講課。
接下來的訓練中,他親自下場,隻是無論他怎麽練,跑不了二十分鍾,就臉色發白,再練不動了。
射擊亦是如此,一天打幾百發子彈,耳朵都快震聾了,成績也不見好。
最後,他隻能放棄了,有的人生來就能沖鋒陷陣,而有的人,比如他,天生就隻能做指揮官。
杜荷珍體能卻好,親自帶着女學員下場訓練,皮膚比之前更黑了。段建功笑着對朱青雲說:“杜隊長再練下去,沒人敢娶她了。”
朱青雲招手把幾名小隊長都喊來休息,說:
“你們幾個還是要多和教官學學戰術,指揮官一個失誤,可能會斷送十幾個甚至上百條的性命。
黃埔教官走之前,要給大家進行一次考核,凡是不合格的,我向處座申請,讓你去學校旁聽。”
幾人正商量着後面的訓練科目,李秘書快步走來。
“朱隊長,戴老闆有請。”
戴老闆還沒有單獨召見過他,平時都是和處長科長一起。
“好,我去換身衣服,馬上就到。”
回到辦公室,朱青雲換上中山裝,打開櫃子,找了件古董出來。父親最愛這些玩意,從小他耳聞目染,頗有些眼力。
然後随便用一張紙包裹,塞進口袋裏,就匆忙往主樓裏去。
“報告。”
“進來吧,别多禮了,坐下談。”
戴老闆看他敬禮的姿勢就有些别扭,又見他口袋裏鼓鼓囊囊的,皺起眉說:
“軍人要有軍人的樣子,你這,沒有一點隊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