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雲又說:“把大家喊來商議,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白虎,把岩井公館插進重慶的這根毒刺拔去。”
日本人回電上說,“白虎”将在半個月後到達重慶,擔任潛伏小組的新組長。
戴老闆一向是賞罰分明,立了大功從來是不吝賞賜的。朱青雲的偵查終結報告遞交上去不久,附後的叙功申請便批複下來。
有六名隊員晉升一級,分别從準尉、少尉,晉升爲少尉和中尉。
杜荷珍破格晉升爲上尉軍銜,戚南譜、段建功、楊雲英同時被晉升爲少校軍銜。
不同的是,朱青雲的少校在證件裏是單列一行的,而他們幾人則寫着少校副隊長,懂行的一看便知,這是職務軍銜。
有空閑的時候,朱青雲仍是到王道之那裏去。可連續兩次,他都發現王道之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是有心思一般。
這天,學習完後,已經是夜裏十點,朱青雲收拾完教材,說:
“道之兄近來是不是遇到了難處,是否方便告之?”
王道之似乎有難言之隐,猶豫半晌,仍是沒有說話。
這時候,兩人早已是無話不談的良師益友,朱青雲不禁生疑。他的這種表情并不罕見,是内心極爲糾結,有極重要的事瞞着自己。
這幾日左右無事,朱青雲讓戚南譜帶隊訓練,自己則來到王道之的住處。
在對面的小茶館裏找個位置,靜候着。
上午十點左右,王道之穿着件陰丹士林藍色長衫,夾着兩本書出了門。
朱青雲遠遠的跟上。
不一會,王道之進入一條小巷不見了蹤影。朱青雲沒有追上去,站在街角後面等着,心中大驚。
他對原來住處附近的地形是極爲熟悉的,那是一條死胡同。王道之這是在做反跟蹤動作。
果然,一會功夫,王道之又出現了。
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日諜?紅黨?又或者是哪個秘密機關的人?朱青雲腦子裏亂作一團。
他在日本留學多年,又在東亞同文書院教書,被日本人策反的可能性是有的。
可朱青雲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果真是一名日諜絕對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王道之最後進了一家叫回春堂的中醫鋪子。
朱青雲給隊裏打去電話,讓杜荷珍帶幾個女軍官過來。
對匆匆趕來的杜荷珍說:“馬上收集這間回春堂所有人的資料,等目标出來後,再把衛生署的人叫來,以他們的名義進去查。”
杜荷珍和幾名女軍官都很興奮,隊長親自盯上的,一定是日本人的據點,這剛晉升,立功的機會又來了。
朱青雲在附近租了間屋子。
到了掌燈時分,杜荷珍帶着厚厚的資料進來了。
朱青雲看了一會,背心出了冷汗,這确是一個據點,但卻不是日本人的,而是紅黨的聯絡站。
就診抓藥的名單裏,不僅有王道之,還有王校長和吳婉瑩。
他假裝又看了一會,說:“收隊吧,我看走眼了,這家鋪子沒有問題。”
“隊長,我看未必,進去之後……”
杜荷珍話沒說完,看見朱青雲闆起臉來,忙閉口不說了。這隊長連破大案,積威日重,下屬們越來越敬重他。
朱青雲想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敲響了屋門,王道之和往常一樣把他迎了進來。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先說話。最後,朱青雲取出日文教材,他權衡再三,還是決定暫時不跟他攤牌。
王道之卻是沒有打開書本,像是已深思熟慮,說:“青雲,我即将離開重慶。”
“道之兄要去哪裏?”
“恕我難以奉告,請還原諒。”
朱青雲這就明白了,前幾日他之所以有心思,定是接到了組織上的命令,要去外地潛伏。
“你的日語已有大成,還差一些功夫,今天我去找了一個朋友,他會來教你,水平并不比我差。”
王道之已經向上級彙報,認爲朱青雲是一個可以争取的對象,其職務又很重要,建議組織上派人繼續來做他的工作。
回春堂的掌櫃是重慶紅黨的負責人,代号蒲公英。在王道之和朱青雲認識之初,就對朱青雲進行了調查。
兩人爲了此事,還起了争執。
蒲公英說:“你的身份太重要了,而且即将去上海,在敵人内部潛伏,這個機會有多難得?爲了他暴露不值得。”
王道之堅持說:“可朱青雲的身份也很重要,能爲黨作出很大的貢獻,我現在很了解他。”
“不行,他的上線犧牲了,什麽原因到現在沒有查清楚,他之後是發了接頭信号,可又有特務在場,你讓我怎麽能相信他?”
“所以說,要和他正式見面,了解情況,進行甄别,我相信他是個好同志,經得起考驗。
如果組織上同意,我願意和他談一談。”
蒲公英毫不猶豫否決了他的建議,說:“絕對不行,要談也不能是你來談。”
“目前來看我最合适,如果他真的變心了,也許會對其他同志下手,但一定會放過我。”
“不行,你的任務更重要,是伍同志親自安排的,不能有閃失,你放心吧,我會向上級彙報這件事。”
“我保留意見。”王道之在臨走前仍是想争取一下。
此時,王道之内心很是糾結,他再三思考後,說:“青雲,你有沒有什麽心裏話想跟我說的?”
這話近乎是攤牌了,朱青雲想,如果這時,把失聯的經過說了,也許王道之會幫助他找回關系。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于是說:
“有的,我想知道道之兄去回春堂中醫鋪子做什麽?另外,我在想,你離開重慶到底會去哪裏?連我都不能說的。”
王道之沒有一絲的慌亂,冷靜的說:
“我知道你在跟蹤我,你是軍統培訓班畢業,但跟蹤之術還沒學到家。我沒有跟上級說起此事,這已經違反了組織原則。
但問題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朱青雲同志,你我能不能坦誠的談一談?”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的,組織上調查過,隻是還沒有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