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天已經黑了。
戚南譜走過來問:“科長,要不要我帶人把這周圍搜索一下?”
朱青雲搖頭說:“天黑了,敵在暗處,我們容易吃虧,一切的事明天再說。”
随後,命令就地宿營,因爲發現了日本人,戚南譜和段南功除了設明哨暗哨外,還安排了一支遊動巡邏隊。
天蒙蒙亮,朱青雲便掀開軍用毛毯,起身向山頂走去,後面幾名隊長趕緊跟上。
到了山頂,一輪紅日升起,晴空萬裏,能見度極好。朱青雲找了塊岩石,攀爬上去。
站在岩石上,舉起望遠鏡向四周看去。
下面的人都很緊張,生怕日本人會從暗中射出一顆子彈來,目光警惕在林中搜索着。
過了好久,朱青雲才下來,又在山頂上來回走了幾遍,問身後幾人:“這處山頂和其它地方有什麽不同?”
“除了視線好些,沒有太特别的地方。”戚南譜說道。
朱青雲轉頭問孫秋白:“附近幾個山頭是不是都沒有這個條件?”
“對,前面那座山,山頂着長滿了樹,這個山頭還真有些特别,一般來說,不太多,十幾座山,頂多有一兩個。”
朱青雲點了點頭,又不再說話,而是讓人在山頂往下十米到二十米的位置進行搜索,查找挖坑的痕迹。
很快,隊員們就找到了三處。挖開來看,兩處是排洩的糞便,一處是吃剩的罐頭盒等日用品。
朱青雲心算了一下,說:“我知道這些日本人是幹什麽的了。”
衆人皆驚,一直以爲他是想找日本人的行蹤,哪知他在揣摩這些日本人的來路。
朱青雲看着大家迷惘的樣子,微笑着說:
“這應該是日本人的一支氣象小組,日本人從武漢到重慶沿途每隔兩百公裏會設一個小組,報告天氣情況,并給飛機指引方向。”
王成孝恍然大悟,說:
“可能性極大,據我所知,國黨亦是如此,我們從武漢近郊一直到重慶,每隔百餘裏設一個預警站,所以,日本轟炸機沒到,我們就能提前防範。”
“是,一個攻,一個守,道理都是一樣。不過,我遇見了,就不會放過他們。”
戚南譜掏槍在手,說:“那還等什麽,分頭搜索,他們不會跑多遠。”
朱青雲擺了擺手,示意他把槍收起來,說:
“就如孫秋白說的那樣,這山連着山的,一萬人填進去,連個影都見不着。
日本人野外氣象小組,人不會多,從山上的活動痕迹和糞便看,我估計頂多是五、六個人,如果吳忠武沒有判斷錯,其中一人還受了傷。”
段建功大惑不解,說:“那還得追啊。”
朱青雲輕輕擺了擺手指,說:“大可不必。是我們的演訓驚了他們,但我想,如果他們不是太笨,應該是知道我們在演訓。”
楊雲英率先反應過來,說:
“我明白了,這地方是個絕好的觀察點,等我們撤離,日本人還會回來的,科長的意思,守株待兔就行。”
朱青雲微笑着點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
“這兩天都是晴天,如果我們撤去,日本人會很快回來。
這些天沒白練,挑一部分好手,孫秋白帶人,隐蔽在山南,那裏落葉更多更厚,以你的本事,日本人踩上去都發現不了。
其他人和我一起,退到山口等候,聽到槍聲再來會合。”
孫秋白隻要了八名隊員,對朱青雲說:“科長,想要日本人發現不了,人越少越好。”
朱青雲表示贊同,把幾個小隊的人都撒了出去,擴大警戒範圍,防止日本人近距離觀察。
孫秋白帶着人,在衣服背後割出無數的小口子,把落葉都插入進去,選出位置,挖出淺坑,人趴下後,再由人覆蓋一層落葉。
朱青雲看後,大加贊賞,幾乎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對段建功說:“把幹糧和水給他們留下,我們去山口補充。”
準備就緒後,朱青雲讓人吹集合号,隊員們排成整齊的隊伍,往山下走去。
朱青雲又讓一名女軍官領唱軍歌,故意把動靜傳的遠一些。
七、八十人的隊伍,個個扯着嗓子高唱,在大山傳出老遠,驚的遠處的鳥兒飛起,似乎想看看是什麽人驚擾了它們。
鳥兒飛起不但是因這歌聲,還因爲樹下的幾個日本人。
海野兼作起初在見到特别行動隊時吓得雙腿發軟,差點走不動道。他本是一名氣象工程師,日軍需要大量的氣象人才,被逼入伍。
作爲一個隻受過一個月軍事訓練的技術人員來說,面對敵方軍隊時的那種恐懼是難以克服的。
好在,小隊裏有兩名經驗豐富的軍曹,告訴海野兼作,這隻是中國軍隊在演習拉練,并不是針對氣象小組的。
海野兼作這才緩過勁來,但他仍堅持離中國軍隊盡量遠一些,起碼要隔兩個山頭才行。
這個小組是海野兼作負責,兩名軍曹很是無奈,但其中一人堅持要去抵近偵察。
海野兼作也不反對,如果聽見槍聲,他會不顧一切的逃跑。
聽到歌聲,在附近的那名軍曹判斷中國軍隊結束演習,就要離開了。
遠遠的跟了朱青雲一段路,确認是向山口方向走了,這才回去彙報。
海野兼作堅持要過一天才回到山頂去,這次兩名軍曹不答應了,就連他的助手都說:
“兼作君,這隻是一個意外,支那人根本沒有發現我們,明天飛機就要來轟炸了,如果我們再不和派遣軍聯絡會被追究責任的。”
助手兼報務員,是情報課的人,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海野兼作隻好答應,但他要求兩名軍曹先去山頂查看,自己和助手半小時再上山。
兩名軍曹爬上山後,隻在四周看了看,一人拿起望遠鏡觀察着,嘴裏說:“這個膽小鬼。”
另一人把沉重的背包放下,打開水壺,喝了一口,遞給他,說:
“别看了,人都走了。下次,我說什麽都不會跟他一起出來。嗯,還有十天,就能回漢口了。”
他們出來,已經五十天了,日軍野外氣象小組兩個月一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