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善周接到澀谷的指令後,來到現場查看,認爲這附近必然會有一個監視點,便讓人在四處進行走訪打探。
76号青幫的人無孔不入,城市的每個角落都有他們的人。
很快就發現鈴木千代的安全屋十分可疑,承租人叫戴世豐,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而住戶是個女人。
鳳善周感覺很好,自認爲抓住了軍統人員的尾巴,正準備找人悄悄打開房間,進去搜查。
卻見鈴木千代走了出來,且徑直來到他的面前。
“鳳處長,連我都跟蹤嗎?”
鳳善周汗毛直立,他這個情報處處長說起來風光,在日本人眼裏,連個屁都不是,忙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鈴木少佐也在查這個案子,請原諒我的魯莽,這就撤走。”
說着,學着日本人的樣子,立正低頭頓首,然後帶着人灰溜溜的離開。
歐洲戰事一開,警察局各個處室的頭頭們就經常坐在一起,拿着報紙進行商讨。
各家報館的觀點大相徑庭,處長們的想法截然不同,每天讨論起來倒也熱鬧。
朱青雲陪着他們坐而論道,權當是消磨時間。
這天,他在翻閱報紙時,看見了一則廣告。
尋物啓事 姑母于上周三(五月十五日)午後,在長樂福附近遺失棕色手袋一隻,内有家傳翡翠玉佩及星辰商号之憑證。
此物于他人不值一文,于我則關乎家族傳承,意義非凡。
拾獲者請務必于本周一下午三時,攜此物至白仲富路135号,找一位顧先生。必有重謝,盼君守信。
表弟:文軒 敬上
‘星辰’是他的代号,這是組織上在召喚自己,而且是發出的緊急聯絡通知。朱青雲又查看了其它報紙,發現了類似的廣告。
各家特務機關都有專人每日查看這些廣告,從國黨開始就如此,王道之發的廣告也引起了偵緝處處長的注意,他每天筆不離手,在報紙上圈圈點點。
但朱青雲很放心,這條聯絡暗語,他破解不了。
原因是上面約的見面時間是周一下午三時,而接頭時間會提前一天,在周日下午兩點。
最重要的是,如果門牌号是單數,那麽,見面地點就是白仲富路前一條街,如果是雙數,那就在後一條街。
且真實的地址是單數減十,雙數加五。
之所以要弄的如此複雜,是因爲上海紅黨因爲刊登的廣告過于簡單,曾經付出過血的代價。
周日一早,朱青雲帶着陸秋棠去逛街,一上午的時間,逛了永安、先施兩個百貨公司,又去了一家洋行,買了十幾包的衣物、首飾。
中午來到一家川菜館用餐,朱青雲是川東人,對川菜是情有獨鍾。
人不多,仍是要了雅包,陸秋棠笑着說:
“真累壞我了,圍着操場跑個十圈都沒什麽,這會卻是腰酸背痛,下午回去你給我揉揉。”
“得晚上了,給你揉一夜都行,當初你幫着我練習揉捏,現在都得還給你。”
陸秋棠到上海後,閑來無事學會了開車,既然朱青雲有事,就一個人開車回去了。
朱青雲去了一家書店,旁若無人的看了半小時。這時候,就算有人跟蹤,他都不會東張西望。
夥計一直注意着他,這位先生穿着不俗,必是位有錢的主顧,準備好好接待一下。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沒見到他了。
朱青雲已經來到約定的見面地點,輕輕摁下門鈴。王道之打開鐵門上的小窗,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進屋之後,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
看見對方的臉色衣着便知,分别以來的這段日子彼此都過不錯。隻是很快,王道之眉頭緊鎖起來。
“遇到難事了?”
“是,我們遇上了大麻煩,上海情報科面臨滅頂之災。”
“詳細說說吧,我手裏有些力量,應該能幫上忙。”
王道之把情況詳細說了之後,大出朱青雲的意料之外。首先,王道之打入了岩井公館,擔任情報班班長,職位遠高于朱青雲。
他原在東亞同文書院當過老師,當日本人得知其在重慶郁郁不得志之時,即邀請他去上海任職。
當時,日本人制定以華制華的策略,招攬了一大批國黨的人,李仕群就是其中之一。
岩井當年曾和他一起共事,特意把他招到特務機關,這個機關共分四個班,情報班是岩井最爲看重的。
王道之精通日、法、英、俄四國語言,收集翻譯的資料歸納的細緻,岩井極爲賞識,沒過半年便提升其做了情報班班長。
岩井公館在日本特務機關中排名居前,就連76号第一年的編制和經費都是由他們撥付的。
王道之這一年爲紅黨收集的情報可謂是不計其數,是上海情報科重要的人物之一。
問題出在情報科的日籍情報員身上,情報科一半的成員都是日本人,從裕仁身邊到參謀本部再到上海的特務機關,都有上海情報科成員。
在獲取禦前會議一份重要情報後,在日本國内的情報員身份暴露,由此牽連到上海。
“青雲,因爲獲得的情報及時,目前我們的人已經全部轉移,隻是負責撤離的人失蹤,我估計他現在是不方便聯絡。
日本人在加緊搜索,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忙,掩護我們的人撤離。”
“這不難,你把名單和地址給我。”朱青雲在來上海後不久,就安排了數條撤離線路。
“有些難度,因爲我們還有一項重要工作要做,完成後,才能走。”
王道之給了他一份名單,說:“剩下三個人,再等等。”
“你呢?什麽時候撤?”朱青雲發現名單裏沒有他本人。
“我還沒有暴露,不用撤。”
朱青雲馬上就發現了問題,說:“失蹤的交通員是不是認識你?剩下這三個人是不是和你聯絡過?”
王道之沉默不語。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還是撤離,剩下的事全部交給我處理。”
朱青雲和所有的紅黨都沒有聯絡,相對來說,比王道之更宜來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