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爲,如果人生重來一次,會做出更好的選擇。其實真到這時候,也許會更加糾纏。
朱青雲左右爲難,感覺怎麽選擇都無法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客廳煙缸塞滿了煙蒂,屋子裏煙霧缭繞。
還沒有考慮出一些眉目來,樓上房門打開,陸秋棠走了出來,她并沒有起初惱怒的樣子。
像是在房裏還略施粉黛,一如平常神色。
先将窗戶都打開,把煙霧濁氣散去一些,然後坐到朱青雲身邊,将一份電文遞給他,說:
“我以你的名義發給戴老闆了。”
朱青雲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接過來看,正文寫着:
“來電均已收悉,學生瑣事勞煩諸公,不勝慚愧。此身許國,無論國事家事,自當聽于長官之命。”
朱青雲很是不滿,這事并非他自己能擅自做主的,說:“以後去電,先給我查閱。”“
陸秋棠握着他的手,幽幽的說:
“不管将來如何,我隻認你是夫君,有什麽難處,我們一起商量着辦。
潛伏不易,我見多了生死,看淡了很多事情,又豈會計較名分?”
朱青雲點點頭,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說:“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來。”
陸秋棠在窗前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沉思着。這時候,他會去哪裏?局本部并無任務布置,他這是要去見什麽人?說什麽事呢?
王道之代表組織支持他個人進行選擇,說:“和陸秋棠在一起,是工作需要,不是你的過錯。
周淑儀與你有了孩子,組織上總不能不允許你們結婚,所以,無論是如何選擇,我都支持你。”
朱青雲這才稍稍安心一些,就算要回重慶,也并非是件易事,這段時間和毛主任、陸秋棠等人商議後再說。
軍統上海區前些日子頗爲不順,幾次大的行動和刺殺任務都是特别行動處完成的。
而有近千人的滬一區幾乎是毫無建樹,最近,刺殺兩個小漢奸又失手了,陳恭樹接連收到局本部來電,戴老闆對他是冷嘲熱諷。
手裏拿着電文,都不好意思給書記和副站長看。
陳恭樹思考後,決定出手,調集了十餘名好手,刺殺僞上海特别市政府市長傅大漢奸。
結果,這次行動又遭受失敗,軍統行動隊傷亡數人,之後,日軍還瘋狂報複,抓捕無辜民衆數十人,打死打傷十餘人。
接着,憲兵隊在76号等特務組織的配合,大肆搜捕軍統人員,又有十餘人被捕。
陳恭樹大怒,決定針對在滬所有身穿日軍軍裝的人進行大規模的襲擊。
命令滬一區所有人員,可随時随地發起攻擊。
僅一周時間,殺死殺傷五十多名日軍官兵,租界内各大報紙進行報道,民衆紛紛拍手叫好。
駐滬日軍風聲鶴唳,命令所有人員不得擅自外出,五人以下都不能随便上街。
即便這樣,滬一區仍是不時發動襲擊,連一個哨所都被扔進了手榴彈,死了幾名日本兵。
因爲滬一區絕大部分的人都住在法租界,執行完刺殺任務後,又迅速撤回躲藏。
所以,日本人下令,讓所有的特務機關,潛入法租界,尋找軍統人員,伺機進行報複。
陳恭樹親自指揮,邊做好隐藏,邊全力反擊。三天時間内,在租界内交火十餘次,雙方死傷數十人。
但陳恭樹有個缺點,膽大心不細,他沒想到,自己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前幾天,上海特高課課長坂本健太郎嚴令宮本央重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全力清剿軍統。
宮本當時頗有一些不滿,但山雄家在奉命查找軍統人員下落時,收集到一條信息,讓他興奮起來。
這是一個青幫的人提供的消息,說是在白仲富路,有一棟小洋房,每到晚上十點至淩晨兩點左右,都會亮燈。
住戶在天亮前,又會離開,以前是一周回來一次,而現在幾乎是每天如此。
這棟小洋房的主人正是陳恭樹,他租了三處宅子,平時布置工作,和下屬談事在一處,日常休息在一處。
在局面緊張的時候,爲防止意外發生,夜裏再轉移一次,到這處睡覺。
但恰恰是總這麽早出晚歸的,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山雄家帶着人,已經把小洋房監視起來,人手一張陳恭樹的照片。這張照片是他早年間拍的,如今形象大有改變,但對特工來說,足以識出他來。
吃過晚飯,宮本央重就來到監視點。
“宮本課長,現在時間還早,據鄰居說,一般都在十二點以後才回來。”
宮本央重來的早,是因爲按捺不住内心的興奮,當山雄家拿着照片詢問一個鄰居時,那人說,就是住在小洋房的這個人。
宮本想,即使不是陳恭樹,起碼是大隊長以上的職務,軍統中下層的人員是不可能租這麽好的房子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宮本央重沒料到,王成孝的人發現了他們,而且,原因還是宮本央重本人身上。
之前,那個行動組報告比利時商行有重大嫌疑時,宮本連續派人去探查才被王成孝發現被反殺。
之後,朱青雲命令王成孝放棄比利時商行,但保留附近的一個監視點,坐等日本人上鈎。
山雄家真是派人來了,但目的是把人引到他們的住處,那裏已經設下了陷阱。
可意外發生,日本人要求暫時放下這些事,先對付陳恭樹的滬一區。
山雄家在收到青幫的消息後,便來監視疑爲陳恭樹的這處小洋房。
特别行動處的人尾随而來,反在監視着他們,朱青雲趕來時,恰好見到宮本央重進去監視點。
于是,馬上命人發報給局本部,請聯系滬一區,确認這處宅子的主人。
陳恭樹正在華懋飯店約了英國一名外交官吃晚飯,但他的行蹤是保密的,連電訊科長王金生和區書記古介遊二人都不知道。
接到局本部的電報,隻回複說,此處居所由局書記親自去租的,鑰匙交由陳恭樹,但他去不去住,何時去,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