僞上海特别市西村班,又叫政府顧問室,最早由陸軍特務機關派出中佐西村展藏成立,有三十多人。
這是僞上海特别市的太上皇,除了幹預指導行政工作外,又在每個區加派一名指導員。
後來,西村展藏發現,光靠幾十個日本人不行,于是,又成立了一支日僞合編的特務隊,約一百餘人。
跟蹤楊雲英的就是這支特務隊的人。
朱青雲并不擔心,隻要楊雲英暫時蟄伏,不再傳遞情報,那麽,西村班的人就不敢把他怎麽樣。
明面上楊雲英是首批叛逃追随汪僞的,汪某人對這些人很看重,如果日本人拿不出證據來,汪僞會來要人。
不然的話,以後誰還敢來投奔汪某人?
這天,楊雲英有應酬沒有回來吃晚飯,杜荷珍把孩子哄睡下,聽到閣樓上有動靜,從抽屜裏取出槍,上去查看。
閣樓上明顯有翻動的痕迹,那人在她來之前,或是躲藏起來,或是逃走了。
杜荷珍未沒有打開電台來看,那地方很隐蔽,還沒有被人找到。自從楊雲英正式被納入軍統特别情報處後,這部電台暫時就不再使用。
楊雲英回來時,看見杜荷珍手裏的槍,趕忙上前,說:“怎麽了?”
杜荷珍指了指閣樓,輕聲說:“有人想找我們的電台。”
這棟洋房雇了五個傭人,門房、園丁住在外面的小平房裏,三名女傭住在一樓的傭人房,一人幫着帶孩子,兩人負責買菜做飯、打掃房間。
楊雲英在二樓查看一番,又去了閣樓仔細檢查,在幾個傭人房外看了一會,回到卧室,說:
“你說的對,不是偷東西,像是找電台之類的東西,我的書房也有人進去過,錢和金條都沒動,翻了書架上的書,紙張等都動過。”
杜荷珍看了一眼孩子,說:“這是要動手的征兆,如果找不到證據,他們不會一直監視着,随時有可能抓人審訊。”
楊雲英想一想,按照朱青雲說的,自己已經停止了所有的行動,爲什麽日僞方面仍是盯着不放,難道是有人叛變?供出了他們?或是局本部那邊出了問題。
“能不能先把孩子送回重慶或是送去鄉下?”
楊雲英猶豫了很久,說:“這樣做,太過明顯,更容易遭到懷疑。”
“我們可以殉國,楊鍾林不行。”
杜荷珍的态度強硬起來。
二人成婚後,楊雲英大小事情從不違拗她的意思,想了想,說:“明天我去見處座商量一下。”
“你告訴他,這件事必須要辦,否則我直接請示戴老闆。”
第二天下午,楊雲英帶着一大摞的資料直接來到朱青雲辦公室。
僞政府各部門每個月會把一些新進人員及有反日嫌疑人的檔案送到特高處,由特高處負責内部審查。
朱青雲說過,但凡是可以公開見面的,均不需要刻意回避。
請他在沙發上坐下,朱青雲點點頭,說:“我的房間每天都檢查,很安全,說吧。”
楊雲英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又說:“荷珍不放心,非要把孩子送走。”
朱青雲緊鎖眉頭,送走孩子是欲蓋彌彰,留下來,萬一需撤離的時候确實是不太方便,而且,孩子一旦落在敵人手裏,審訊時就是一個有利的武器。
杜荷珍的态度又很堅決,如果不答應也許會更麻煩。
“找個理由,我記得杜荷珍一家是從南京遷到重慶,之後又去了昆明,讓昆明那邊發一封電報來,就說父親病危。
讓荷珍帶着孩子一起去昆明,等過段時間她再回來。”
朱青雲随後讓人給戴老闆發去電報,如果以楊雲英的名義,戴老闆一定不同意這麽做。
戴老闆回電,答應的很勉強,最後說是不得開通緊急通道,由軍統上海區派人掩護母子二人撤離。
現在的上海區區長是邱堯勳,兩人都松了口氣,這是他們共同的老上司,值得信賴。
邱堯勳都重視這次撤離,親自安排,臨别前拿出兩根金條交給杜荷珍,說:
“你們夫妻都是我的老部下,成婚育子,我未及送上賀禮,這次給你補上。
我專門給老闆發了電報,将你安排在昆明站當内勤,有機會我和青雲商議把楊雲英調回去,讓你們夫妻團聚。”
他對下屬一向照顧有加,很得人心,手下死士衆多,很多次都是拼死将他救出的。
邱堯勳到了上海後,第一件事便是設計撤離線路,上海區有三條通道,邱堯舜選擇了相對安全的南線。
到了忠義救國軍地盤後,有專人護送,雖然路途較遠,但安全上沒有問題。
楊妻接到電報,要回去看望父母,情報很快便送到了西村展藏的手裏。
“絕不可以,你們繼續監視,如果強行離開,攔下來,送他們回家,不聽勸阻,就帶到憲兵隊,正好,先審審這個女人。”
西村展藏還是比較謹慎的,陸軍特務機關撤銷後,唯獨将西村班保留,由梅機關和陸軍共同領導。
但梅機關一直對西村班不滿,這是汪僞政府中唯一沒有被他們實際掌握的情報機構。
每次西村要行動,在沒有拿到真憑實據之前,梅機關都不同意抓捕。
杜荷珍母子的撤離安排的很巧妙。
孩子連接兩天咳嗽,杜荷珍便讓楊雲英的司機開車送他們去醫院,選了一名女傭随行。
到了醫院之後,讓女傭去抓藥時,杜荷珍抱着孩子從後門出去上車了。
車直往郊外駛去,快到接頭地點時,兩輛小轎車沖了出來,是西村班特務隊的人。
将車逼停,雙方拔槍對峙起來。杜荷珍看到那名女傭正躲在一名特務後面。
四對八,杜荷珍絲毫不懼,自己這邊有兩人是邱堯勳的貼身保镖,原特别行動隊的隊員,輕聲說:“打就是了。”
正在這時,聽見遠處卡車的聲音,特務隊一人喊道:
“放下武器,我們顧問室特務隊的,是皇軍派來請楊夫人去做客的。”
杜荷珍把孩子連同一個小包裹交到一名隊員手中,肅然說:
“他們不敢拿我怎麽樣,等會我們三個人掩護你,一定要把我孩子和這份情報送出去,否則戴老闆絕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