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珍聽了支隊長劉複國的話卻搖頭說:
“複國同志,朱青雲是軍統特别情報處的處長,你别看他文質彬彬的,前後帶隊殺了數百鬼子和漢奸。
他對戴某人很忠誠,萬一他翻臉不認人,我們的損失就可大了。”
“也是,這次如果他能救下我們兩名同志,又送來藥品就算幫了我們大忙,以後還是少打交道爲好。”
對國黨,對軍統之前做的事,劉複國還是知道的,他認爲杜荷珍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公共租界一條舊裏弄,這裏大多是石庫門建築。
石庫門清末時就開始興起,抗戰前,随着新式裏弄和花園裏弄的流行,就風光不再了,逐步淪爲城市下層居民的栖身之所。
這間老式石庫門是上下兩層的建築,前後門各對着不同的兩條道,進出隐蔽。
玖隆田雄從後門進了小院,就聞到濃濃的中藥味。
樓上傳來一名男子的咳嗽聲,像是地獄惡鬼發出低沉的嘶吼。
宮本次郎的聲帶被割裂,瘢痕愈合後,殘存的聲帶組織在極度費力的情況下,産生極其嘶啞、音調單一且無法控制響度的聲音。
他學會結合食道發音,且說幾個字就需停頓喘息,一般人很難分辨,唯有玖隆田雄可以辨别。
宮本次郎正給一名男子寫了一張便條,這樣比他說話更快一些。
“宮本君,你辛苦了,我還是建議你回國休養一段時間。”
“不用,我已經發現了一個秘密,這次重新來租界,不達成目标,我哪裏都不會用的。”
“那好,需要我怎麽配合?”
“你在特高處盯着朱青雲,他很可疑,必要時可以暗殺他。”
玖隆田雄并不敢接他的話,如果暗殺朱青雲被汪僞和梅機關知道,自己吃不了兜着走,除非他手裏掌握證據。
“你若是不敢,到時候提供情報,我的人會動手。另外,巡捕抓了一個人,你盡快辦引渡手續,之後把人交給特高課。”
“五步蛇回複了沒有?”
這才是玖隆田雄最關心的問題,他一直在幫宮本次郎,一是因爲二人的同鄉關系,二是想借助他的這名内線。
“他現在處境艱難,還要再等等。”
玖隆田雄從前門出來,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前面不遠就是一個電影拍攝的片場。
朱青雲把兩名傷員先送到一間安全屋,這裏是他來上海不久後,就準備好的。
這間屋子是專門用來做手術的,裏面所有的醫療器材和藥品一應俱全。
一名當過衛生員的隊員協助吳忠武手術。
參謀長的手術就整整用了六個小時,休息了幾個小時後,吳忠武繼續做第二台手術。
可是,等朱青雲到來時,他還沒有開始。
“怎麽了?”
“處座,得去醫院用X光機等設備檢查,不然貿然手術風險很大。”
“他是傷槍,很難瞞過去。”
“我有一個同學在仁濟醫院當副院長,可以找他幫忙,頂多一周,我們再把他接回來。”
“可靠嗎?”
“一個很愛國的醫生。”
“好,你去找他,我安排人在醫院内外掩護。”
手術之後,有很多帶血的紗布、繃帶、藥瓶等,隊員把屋子打掃幹淨,将這些全部打包,裝進一個大袋子。
爲了安全,他走了兩條街,扔在垃圾箱裏。
不久,有人将這個大袋子拆開,取走了一些帶血的繃帶和藥瓶。
宮本次郎實際上已經離開了特高課,特高課本是安排他回國的,他偷偷去見井上日昭。
之前的井上公館的名氣很大,雖然并入了陸軍特務機關,但井上日昭有很硬的靠山,仍單獨保留對黑龍會的掌控。
宮本次郎在租界設立的這個據點,經費和人員都是井上日昭給他的。
中村绫子是黑龍會在上海的支部長,同樣聽命于井上,他正在二樓與宮本次郎交談。
隻是他在說,宮本次郎用筆在寫,每寫一張,中村绫子看完就往火盆裏扔。
宮本次郎讓他手下的浪人去找線索,扔掉這些手術廢棄物的地點附近一定有反日力量的據點。
黑龍會在公共租界的人數衆多,有的人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多年,對周圍的情況很熟悉。
副支隊長送到醫院後,吳忠武每天來給參謀長換一次藥,那名隊員留在安全屋負責保衛。
五天後,他在閣樓上發現弄堂兩頭都出現了陌生人,像是在打聽什麽,手裏還拿鈔票。
他馬上就警覺起來,意識到日本人或許是找上門來了,不久,又有幾個壯漢過來,有人還朝着他這個方向指了指。
隊員先是撥打了一個緊急電話,然後把手雷都取出來,檢查槍支,把備用彈匣都裝在身上,做好了準備。
王成孝帶人趕到前,這名隊員已經和日本人交上火了。
一共來了八名日本浪人,其餘十幾名日本巡捕在街口幫他們守着,以阻止華捕過來。
這些人沒想到今天遇到了硬茬。
這名隊員先是打死兩名破門而入的日本人,然後沖到大門口,兩腿交錯蹲下,左、右、左,須臾間,扭頭轉腰,六發子彈打倒四人。
十幾名日本巡捕一看黑龍會的人吃了虧,持着長槍,吹着哨子來增援,這名隊員退到門内,心中計算着時間,兩枚手雷一左一右扔出。
爆炸聲剛過,他就倚住門邊,探身開槍,又打死兩人。
所有的人都看到,隻是一個人在還擊,但這強悍的戰力讓巡捕和日本浪人都猶豫起來,有的躲在牆角,有的藏在電線杆後面,沒有人再敢貿然進入。
這時,有幾名巡捕和浪人繞到後門準備偷襲,王成孝正好帶人沖過來,把他們全部打倒,進屋背起參謀長,仍是從後門撤。
“走。”王成孝在廳堂對着那名守在前門的隊員大聲喊。
這時,前面弄堂口,又來了兩輛卡車,幾十名巡捕跳下車來。
那名隊員什麽都沒有說,往王成孝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義無反顧的就沖了出去。
王成孝知道他這是要留下來掩護,隻能狠心帶着人撤退,再不撤退,一個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