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黨是單線聯系,橫向之間輕易不會聯絡,這種方法有很多優點,但在危急時刻卻成爲了緻命的弱點,事情總有其兩面性。
朱青雲把特務科的一名股長叫來,說:
“你帶幾個人盯在這是,但不許輕舉妄動,如果他們行動就跟在後面,我的人去随時聯系你們。”
然後,帶着人來到文昌路30号,離得老遠朱青雲就發現不對勁了,他負責内部審查,看過絕大部分特務資料,包括34号的。
34号華人特務隊,準确的說,現在是叫2号華人特務隊。至少出動了二十多人,而且監視已久,面攤、鞋攤、煙販都有,肯定還有監視點。
朱青雲大惑不解,僅是這些人,完全就可以沖進去抓人,爲什麽還要滬二區的人動手?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日僞和軍統的合作,大家分享信息,聯手合作,以取得互信。
杜荷珍不出手,紅黨的人必是要被捕,就算她反戈一擊,幫着紅黨,幾十人圍捕之下,人也是跑不掉的。
整個上海紅黨地下組織危在旦夕,隻有三個小時了,朱青雲來不及多想,他現在要和時間賽跑,直接來到王成孝的商行,說:
“取出電台,進密室,我要發報。”
這多少有些不合規矩,王成孝見他一臉嚴肅,不敢詢問,忙照做,發報時,朱青雲讓他也退出去。
給紅黨總部發去電報,告知他們,内部出了叛徒,上海紅黨所有委員會據點全部暴露,三小時後,日僞和軍統的人将聯手發起突襲。
白天,上海的電台都是不值機的,總部領導也很焦急,立即冒險臨時調用一部商業電台,用暗語通知交通員,同時在收音機裏反複呼叫幾名獨立情報員。
終于在最後一刻,消息傳了出來。工委和學委的負責人立刻分别組織工人和學生的一次大規模募捐及宣傳活動,在大量的人員掩護下,特務們猝不及防,所有的人都悄然轉移。
郊委正在和幾支小遊擊隊的負責人開會中,得到消息,先發制人,集中火力,從後門打了出來,隻一人犧牲兩人受傷。
隻有杜荷珍所有的職委,六名委員正在據點開會,收到消息後,發現已經被包圍,無法逃脫,而且,六個人隻有一把手槍。
“書計(非錯别字)内奸有沒有可能是杜荷珍,她原來就是軍統的人,今天就她一個人沒來。”
“不可能,她是我親自考察的,對黨很忠誠,如果不是犧牲了,就是被敵人困住了,我估計這個情報極有可能就是她傳出來的。”
“那現在怎麽辦?”
職委負責人堅定的說:“先燒毀文件,再抵抗到底,同志們,記住,不管在什麽時候,都不要暴露身份,要甯死不屈,黨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萬般無難之下,朱青雲調選了五名隊員,這五個人他都是知根知底,絕不會是戴老闆安插的眼線。
王成孝猶豫着說:“處座,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你帶他們這是做什麽去。”
朱青雲面無表情,說:“這些事,你最好是不問,随心,凡事對得起良心就行。”
王成孝思索了一會,說:“讓我參加吧,我保證不會向任何人說,包括戴老闆在内,成孝跟着您一起出生入死,怕過什麽?”
他知道朱青雲懷疑自己是戴老闆的密派,所以,直接把話說明白。
朱青雲看着他的臉,确實是沒有撒謊的迹象,說:
“如果是有紅黨有關,你也不怕?”
王成孝聽了,反而是一笑,說:
“紅黨又不是妖魔鬼怪,我怕什麽?不怕,都是中國人,該伸手幫忙時,就應該伸手的,這事您不宜出面,還是讓我來。”
他說的堅決,而且時間來不及了,朱青雲點頭答應,這事他真的不宜露面,否則連累次長都要緊急撤離。
滬二區行動組的車停在街對面,一會他們就會去職委據點的宅院,2号華人特務隊的人占據各個有利位置準備接應,有人跑出來,定是要被他們活捉的。
他們任務一是要掩護這幾個刺殺者,二是要把剩下的人都捉回去。
王成孝六人在前門,從道路兩邊殺了過來,特務隊的人拔槍反擊,被區區幾個人打得抱頭鼠竄。
滬二區行動組組長愣了一會,對下車的四人說:“不管,你們沖進去。”
話音未落,杜荷珍對着他後腦勺連開一槍,接着,又打倒兩人,餘光介有些吓傻了,但是在杜荷珍朝着他開槍時,他下意識扣動了扳機。
很快,巡捕和警察都來了,這片宅院建在三不管地帶,左邊是華界城隍廟,東邊是法租界,北邊是英租界。
每次這裏發生槍戰,大家是能遲些來就遲些來。可再遲也都到了,這回更亂,到處都在打槍,一片混戰,有人在大喊,停止射擊,不要誤會。
朱青雲來到的時候,杜荷珍還有一口氣,他一把抱起她,放進車子裏。
有巡捕想要阻攔,錢暮江向前用槍指着他,身邊特務科十幾人都端起槍來。
朱青雲的車向附近的醫院急駛而去。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杜荷珍見到兩邊來救援的人出現,就對朱青雲的身份産生了懷疑,朱青雲強忍着眼淚,一字一句但又清晰的說:
“杜荷珍同志,我是總部直屬紅黨上海情報科科長朱青雲,你不要說話,我現在送你去醫院,堅持住,我命令你堅持住。”
“你是同志……多好,你還是在兇我,不過,太好了……你是我的同……。”
她的手無力的垂下,眼睛閉上。
朱青雲把車停下,手指顫抖着,放在她的脖頸間,确認她已經犧牲了。
他把杜荷珍緊緊摟在懷裏,不由的淚流滿面。
“是,你是我的同志,我們還是戰友。”
他想起了兩人第一次的見面,在重慶時一起抓日諜的過往,想起母親握着她手的模樣,想起上海那個清晨,還有他們的孩子。
她的所有委屈、不甘及未完成的事業,以後都需要他一個人來承擔和完成。
朱青雲擡起頭,看着眼前的街景,咬牙說道:“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