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誠沉默了一會,說:
“我自以爲騙過了你,沒想到成了小醜,丢了特工的臉。你們問什麽我答什麽,但在之前,我想問朱處長兩個問題,這不過份吧。”
朱青雲平靜的看着他的臉,那是認賭服輸的表情,回答他的問題未嘗不可,而且他正準備通過這種方式來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我今天就破個例,在這之前,沒有一名日諜能這個資格,你問吧。”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自認爲沒有破綻,一切做的天衣無縫。”
陳向誠仍是有些不服氣,功虧一篑,他認爲自己的運氣不好罷了。
朱青雲輕蔑的一笑,說:“如果我說見到你的第一天就已經确定你的日諜身份,你肯定不服氣。
你要問原因,很簡單,你演過了,劉德标用了重刑,你硬扛就有問題,完全可以要求見長官,但你沒有,一直在扛,與理不合。
其次,我找到證據,放了你,這在你意料之中,但你又失誤了,對劉德标沒有絲毫怨恨的表情,這不正常。
我當晚便讓人去查了你的過去,包括軍統和你曾共事的人,都說你這個人睚眦必報,最是心胸狹窄,在家動辄打罵妻子,我可以肯定,你爲了演戲逼着妻子去和副局長鬼混。
之後的事就不用我說了吧,你的每一步都在我預料和設計之中,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落在我眼裏。
你認爲的天衣無縫在我看來,錯漏百出,正是因爲你以爲我中計了,才會放松警惕,不然就沒有今天的一網成擒。”
陳向誠面如死灰,他的自信心受到嚴重打擊,精心策劃的苦肉計早就被朱青雲識破,還像個傻子一樣,在他面前表演。
他仍是不甘心,繼續問道:“那請問朱處長,你怎麽知道我就是‘吳先生’。”
“很簡單,我隻告訴你一個人,我要去抓‘吳先生’,而他就出現了,你說是不是太巧了呢。
有一點我還是欣賞你的,爲了完全任務,所有的人包括你在内就可以是棄子。”
戴老闆已經聽的有些不耐煩了,說:“青雲,别跟他廢話了,讓他如實交待,不然我要了他這條狗命。”
戴老闆的聲音帶着一絲寒氣,陳向誠明白,今天不說實話,會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叫東川一郎,我的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朝鮮人,昭和二年,那年我十三歲,以浙江杭州商會副會長陳孝安私生子的身份在陳家上海公寓生活。
陳孝安是最早一批被岩井公館策反的中國商人,所有的身份證明和手續都沒有問題,就這樣,我成了一個徹底的中國人。
十七歲時參軍,之後的經曆你們都知道了,我的上線是岩井公館小清泉。”
陳向誠說到這裏便開始沉默。
“就這些嗎?”戴老闆兩隻眼似乎能噴出火來。
朱青雲笑了笑,說:“就這麽多了,他在重慶做的所有事,都已經被我們掌握了,所有的手下,以及特高課和陸軍機關配屬給他的人,都落網了。”
戴老闆眯着眼,說:“那他可以去死了。”轉頭對王成孝說:“打,不要停,打死爲算。”
說完後,轉身離去,朱青雲和邱堯勳忙跟出門相送。
戴老闆臨上車前,說:“不要懈怠,窮寇直追,還有兩個日本人,還有兩個毒氣彈和細菌彈,給我找出來。
還有,把關押的日本人和漢奸再審一次,凡有劣迹的全部處決。”
戴老闆這是要威懾日諜,讓他們不敢肆無忌憚的活動,讓他們知道恐懼。
這一點朱青雲是極贊成的,之前,重慶抓了不少日諜,無一人被殺,不足以立威。
尤其是對小日本這樣的國度,隻畏強者,一味的忍讓、善良,換來是變本加厲的殘暴。
“老師放心,三天之後,押赴刑場,我親自監刑,這樣的人渣殺的越多,福報越大。”
池堯勳附和道:“算我一個,在上海可把我憋壞了,這次要痛快一下。”
“好,你們倆去,滅了這些日本畜生的氣焰。”
戴老闆走後,朱青雲把池堯勳請到辦公室,從抽屜裏取出一個檀木盒子來,說:“處座,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裏面是一張五萬美元的支票,如今美元是硬通貨,比黃金還要搶手。
池堯勳這次沒客氣,說:“這是你該謝我的,朱青山有我關照你放心好了。”
他并不提陸秋棠和朱天成的事,其實掩護陸秋棠和千裏送子歸渝才是最爲艱難的。
池堯勳盡遣親信好手,瞞過軍統上下,極不容易。也擔了很大的風險,萬一戴老闆知曉,他免不了會吃瓜落。
三天後,朱青雲和池堯勳帶着五百多人,将一百名人犯押至刑場。其中日諜和漢奸各占一半,但東川一郎并未在其中。
東川一郎沒有死在審訊室,當晚,戴老闆打來電話,命二處将其送到局本部關押。
原來,上海日僞方面與軍統聯系,要求換俘,提出用被捕的四名軍統校官交換東川一郎。
二十天後,在湘省某地,雙方進行互換,東川一郎躺在擔架上被日本人擡走。
僅一個小時,王成孝就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養了二十天還是動彈不得。
審訊科科長高樹義在這批日諜押走之後,親自帶着人清點餘下人犯,這時,二處還關押着八十餘名日諜漢奸。
和高峰期兩百多人比較起來,眼下的審訊科壓力驟減,高樹義頓感輕松,回到宿舍和衣便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
洗漱之後,他找總務科長沈維仁派了一輛車,去了一趟舅舅家。
行動二處現在有五百多人,四人一間的宿舍都住不下了,朱青雲從谏如流,同意各人晚間可回家居住。
高樹義在局本部隻是一名上尉組長,薪水不高,審訊這行沒什麽油水,買不起房,老婆不願意住籬笆吊腳屋,便帶着孩子寄住在高樹義舅舅家中。
二處的福利好,科長級别的,幾次發放獎金和補助有兩千多美元,高樹義想着,花一千美元買一個小宅子,請個傭人,一家四口的日子這就算好起來。
有人心想事成,有人偏是想什麽沒有什麽,所謂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高樹義盤算好的事,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樁奇事給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