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頂多幾秒鍾時間,剛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後就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
“轟” 巨大的沖擊波把隊員們掀翻在地,兩名隊員撲在朱青雲身上。
他掙紮着爬起來,回頭看去,整個倉庫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碎木和磚石像雨點一樣落下。
衆人暗自慶幸,如果反應慢幾秒,所有的人都将死于爆炸,而且他們跑的方向是爆炸的相對死角,倉庫的承重牆承擔了大部分的沖擊波,不然,他們仍是逃不過這次襲擊。
“處座,這像是一個陷阱。”
朱青雲看着熊熊燃燒的倉庫,臉色平靜,說: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用一百公斤炸藥和三個炸彈做誘餌,想把我們炸死在這裏。”
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日本人設下這個陷阱,說明他們已經預料到軍統會找到這裏。
那麽,另外三百公斤炸藥,很可能已經被提前轉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經運到了中央公園附近。
朱青雲回到汽車位置,命電台準備。
“立刻電告戴老闆,炸彈隻找到四分之一。請求增派人手,擴大搜索範圍,尤其是中央公園周邊五公裏内的所有建築。”
“是。”
“振标,你帶人封鎖現場,等火滅了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留下線索。”
過了一會,報務員遞來電報,是邱堯勳發來的。在江北的一處廢棄紡織廠裏,發現了加工炸藥的痕迹,地面有硝酸甘油殘留,還有一些裁剪下來的電線頭。
朱青雲的心沉了下去,日本人偷走炸藥後,立刻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留在李子壩倉庫作爲陷阱,另一部分連夜轉移到了别處。
他們的行動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除非他們提前就知道軍統會發現失竊,甚至知道軍統會重點搜查哪些區域。
半小時後,朱青雲驅車趕回市區,在離中央公園一公裏處的臨時指揮部與邱堯勳碰面。
“禦風,有些見鬼了,日本人好像成精了。”
朱青雲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們内部可能有鬼。”
邱堯勳壓抑着怒火,點頭說:“是,而且日本人準備的太充分,從地道到陷阱,每一步都算在我們前面。”
“我懷疑,有人把我們的搜查計劃洩露出去了。”
“會是誰?”
“現在沒時間查了。”朱青雲看了看表,已經上午九點了,距離活動開始還有五個小時。
“我們必須假設另外三百公斤炸藥已經被制成了炸彈,并且就藏在中央公園附近。”
“那我立刻帶人去公園周邊搜查。”
“好,我以主席台爲中心,往外搜索。”
朱青雲表現冷靜,心中也很焦急,還有六個小時,他必須在這六個小時内,找到另外三百公斤炸藥,拆除可能已經設置好的炸彈,還要揪出内部可能存在的奸細。
而且,他還要确保下午的誘敵計劃能夠順利進行,雖然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很可能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刺殺陷阱。
中央公園附近幾條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小販的叫賣聲、黃包車的鈴铛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報童的叫賣聲,不少攤販聽說下午有集會,挑着擔子推着車,來做買賣,連貨郎都來了七八個。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平常,但朱青雲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下,一場緻命的危機正在醞釀。
三百公斤炸藥,足以炸毀小半個中央公園。如果炸彈真的被放置在那裏,下午兩點,當委座站在演講台上,當成千上萬的民衆聚集在台下時,那将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公園已經戒嚴,衛戍部隊的士兵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線,便衣特工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觀察着每一個經過的人。
朱青雲過來,立刻有一名軍官迎上來:“朱處長,按照您的命令,公園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清場,所有工作人員都經過了嚴格審查。”
“搜查過了嗎?”
“正在搜。情報處的兄弟在外圍搜,憲兵兩個連分成二十組,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朱青雲點點頭,走進公園。中央公園是重慶最大的公共綠地,占地超過五十畝,裏面有假山、池塘、亭台樓閣,外圍還連着一個人工湖地形複雜,要在這裏藏幾百公斤炸藥,并不是難事。
“重點搜查假山内部、池塘底部、還有那些亭子的地基。”
朱青雲也沒有閑着,他親自繞着公園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每一處可能藏匿炸彈的地點。
假山被仔細搜查,每一塊石頭都被敲擊檢查是否空心;池塘裏的水并不深,幾名士兵們下水摸索;亭台樓閣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塊地闆都被仔細檢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上午十點,沒有發現。十一點,還是沒有發現。距離活動開始隻剩三個小時了。
朱青雲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難道自己判斷錯了?炸彈不在公園裏?
不,不可能。中央公園是委座公開露面的地點,如果要制造最大的破壞效果,這裏是最佳選擇。
而且從安保角度來說,越早放置炸彈,暴露的風險越大,最合理的做法是在活動開始前幾個小時才放置。
“處座。”一名隊員匆匆跑來,說:“邱處長公園西北角的圍牆外面,有發現。”
朱青雲立刻跟着跑到公園西北角,這裏緊鄰着一條小巷,巷子對面是一排老式的二層木樓。
邱堯勳已經盤問了居民,迎上來說:
“我們搜查時,住在對面二樓的王老太說,昨天深夜,她聽到樓下有動靜,從窗戶看到幾個人擡着一個大箱子進了巷子。
她說箱子很重,那幾個人擡得很吃力。巷子是死胡同,最裏面是一間廢棄的城隍廟,我們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快速走進巷子,這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磚牆,地面是青石闆鋪就,因爲常年不見陽光而長滿了青苔。
城隍廟就在巷子盡頭,破舊的門闆上挂着一把新鎖,和之前倉庫的那把一樣,鎖芯有新鮮的劃痕。
朱青雲拔出手槍,示意衆人分散警戒。然後他輕輕推了推門,門從裏面被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