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後,朱青雲把四人召集在一起,最後囑咐道:
“記住,所有關卡由我來應付,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救人的。你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但如果必須動手确保第一槍打死最有威脅的那個,然後制造最大混亂,趁亂消失。我們不是英雄,是特工,活着把人帶回去,才是唯一的目的。”
幾個人趴在遠處,朱青雲和劉昌鵬悄悄摸到哨卡附近的草叢裏,等到有日軍接近哨卡時,用一隻薄鐵皮做的喇叭筒貼近耳朵。
很容易就獲得了口令和回令,這很重要,沒有口令和回令的話,再怎麽解釋,都會被嚴加盤查。
這時,五人已經換上日軍116師團的制式夏裝,左袖上有武字臂章,領章是黃色,步兵專屬。
朱青雲仔細檢查了每一個人的肩章,确認沒有破綻。軍統上海區曾派特工穿日軍軍裝進入虹口區執行刺殺任務,因爲佩戴肩章錯誤,剛走上街就被識破。
他将手牒放進左胸口袋,拍了拍。
八月的太陽毒辣,蒸騰起濕熱的潮氣,走了不到一小時,軍服就被汗浸透了。
遠處傳來爆炸聲,不是炮彈,是爆破作業的悶響,日軍在清理城區的廢墟。
14:07,雁城南門。
城門半塌,用沙包和鐵絲網臨時加固。
四個日軍士兵站在崗哨外,環形工事裏架着一挺機槍,兩個人日本兵抽着煙正聊着什麽,領章顯示是這些人是第58師團。
一個曹長坐在折疊凳上,用小刀削蘋果,朱青雲五人走近,步伐疲憊但規整。
曹長擡頭瞥了一眼,見是少佐軍官,忙把蘋果放下,站起來,客氣的問:“請問是哪個部隊的?”
朱青雲用手張着耳朵,示意他大聲點再說一遍,然後,用刻意沙啞的聲音回答:“第116師團第133聯隊,出城偵察回聯隊部。”
“請您出示手牒。”
朱青雲遞上自己的手牒,曹長接過來,漫不經心地翻看着。看到受傷一欄,眼神更加緩和,甚至露出一絲同情。
他合上手牒遞回來:“給您添麻煩了,請回吧。”
三人通過城門。劉昌鵬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15:20,慶和堂藥鋪
藥鋪在城東一條背街裏,門臉很小,招牌上的金字已經剝落。
店内光線昏暗,藥櫃高及屋頂,空氣中彌漫着中藥的氣味,一個戴着老花鏡的掌櫃正在櫃後碾藥。
看到幾個日軍官進來,沒好氣的說:“藥都給你們拿走了,現做也來不及。”
“老闆,有上好的老山參嗎?”朱青雲用約定的暗語問。
掌櫃頭也不擡,回答說:“老山參倒有幾支,就是價格貴,六十個現大洋一根。”
“貴不怕,隻要是真貨,我都要了。”
掌櫃這才擡起頭,目光從鏡片上緣透過來,打量了朱青雲兩秒,然後緩緩起身:“裏面談。”
後堂要明堂些,原來隻有一扇天窗投下柱狀的光塵,但後山牆被炮彈炸塌,反而變亮堂了。
掌櫃進門轉身時手裏已經多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槍口穩穩指着朱青雲。
“抱歉,名字,編号。”
“朱青雲,軍統局本部行動二處處長,編号甲辰七四三,戴老闆手令在貼身暗袋,要看嗎?”
掌櫃手中的槍沒有放下,繼續問道:“兩天前重慶來的密電,約定的第二套驗證方式是什麽?”
朱青雲平靜的回答:“沒有第二套驗證方式,電文結尾應該是:盼平安,兄雨濃字。
手槍緩緩放下。
“朱處長,得罪了。”掌櫃長出一口氣,說:“我是雁城站站長,代号掌櫃,真名李複。”
朱青雲看過他的檔案,黃埔六期的老資格,點點頭表示理解。
“還剩下多少人?”
“雁城站一百一十人,八十三人參加保衛戰,犧牲殆盡,剩下的人撤到郊外,我帶着兩個人留在城中。”
這樣的人很值得尊重,朱青雲語氣溫和,說:“說說情況吧。”
李複從藥櫃夾層抽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說:
“接到電報後,我就設法進行了偵查,回雁峰天主堂,目前關押着方将軍和主要将校級軍官至少二十人。
日軍看守是一個加強小隊,約五十人,隸屬第11軍憲兵隊。
問題是,上山隻有一條主石階,三個檢查點,山腰和山頂各有一個機槍陣地。
更麻煩的是,第133聯隊的殘部就駐紮在山腳兵營,距離天主堂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一旦有動靜,五分鍾内就能封鎖所有下山道路。”
“幾小時換崗?”
“每四小時換崗,換崗時所有崗哨同時交接,有大約三分鍾的時間,憲兵隊長是個老手,他故意把換崗時間錯開,讓山腳和山頂的換崗時間相差十五分鍾,這樣永遠有人保持警戒。”
朱青雲盯着地圖,在思索着,強攻不可能,偷摸上山也會在石階上暴露。
“後山懸崖能爬上去嗎?”
“懸崖,七十度以上,高約四十米,我沒這個本事。”
李複沒把話說死,同在軍統,聽說過朱青雲的本事。
“你的内線怎麽說的?”
朱青雲見他了解的這麽清楚,肯定是派人打入進去了。
“他在山上當夥夫,也負責挑擔子上山,他說昨天送補給時,看到三層東側有個小閣樓,窗戶沒欄杆,如果能上到屋頂,也許能從那扇窗戶進去。”
“還是要從懸崖爬上去?”
“是,不然的話,我早一天就準備行動了。”
李複接到戴老闆電話,本想采取行動,單獨完成任務,思來想去,沒有一個好的辦法,隻能放棄。
朱青雲記下所有細節。
就在這時,前堂傳來輕微的咳嗽聲,聶振标的預警信号,有人來了。
李複迅速收起地圖,從藥櫃抓出幾包藥草:“兩位軍爺,這是您要的跌打藥,按時敷用,三天就能消腫。”
走到前堂,門簾掀開,進來的是一個日軍憲兵中尉,帶着兩個士兵。
中尉掃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朱青雲身上:“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在這裏做什麽?”
憲兵中尉是有權詢問一名少佐的,朱青雲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第133聯隊,來買藥,軍醫那什麽都沒有了,難道我們還不能自己來弄一些?”
中尉走近,盯着朱青雲的領章看了兩秒,突然說:“你們聯隊的聯隊長是誰?”
“這還用問嗎?黑濑君。”朱青雲毫不猶豫的回答。
“聯隊旗現在由誰保管?”
這個問題很刁鑽,聯隊旗是日軍聯隊的靈魂,由專門的旗手小隊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