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雲回到閣樓窗口,探出頭向下打手勢,聶振标留在三樓,劉昌鵬則原路返回,準備找點拉繩,以最快的速度索降,盡快撤離。
23:50分,天主堂一樓廚房。
廚房在建築後部,緊挨着儲藏室。這活交給聶振标了,朱青雲讓他從側面的排水管爬下。
聶振标像貓一樣無聲落地,蹲在陰影裏觀察。廚房亮着燈,裏面有聲音,兩個日軍士兵正在煮夜宵吃。
聶振标從窗戶翻進去,落地滾進陰影裏,發煙器需要放在通風但不易立刻被發現的地方。
他看中了牆角堆放木柴的位置,匍匐慢慢爬過去,在柴堆後放下發煙器,旋開定時鈕,設定爲十五分鍾。
然後悄悄退到窗邊,正要翻出,突然聽到腳步聲靠近。一名日軍軍曹推門進來,說:“喂,面煮好了沒?餓死了。”
“馬上馬上。”軍曹走到柴堆前,取了幾根柴火,他要添一把火,這時,正好背對着聶振标藏身的位置,距離不到三米。
聶振标屏住呼吸,手緊緊握着匕首,如果被發現,他必須盡快解決三個人。
“好了。”一名士兵撈出面條,盛了幾碗出來,幾個人端着出了門。
聶振标趁這個機會,閃電般從陰影裏竄出,翻出另一側的窗戶,落地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和朱青雲會合後,兩人把繩索上端固定好,等着下面的動靜。
“起火了,快去救火。”
腳步聲雜亂,日語呼喊聲此起彼伏,朱青雲從屋頂邊緣探頭,看到至少七八個日軍士兵沖向廚房方向。
三樓走廊的哨兵也跑了下去,這個建築都是木質結構,一旦火勢起來,跑都跑不掉。
門被推開,葛師長等人魚貫進入,三人雖然穿着破爛的軍服,但眼神裏閃現着一種久違的光。
“軍座堅持留下,這是他的手令,讓我們出去後聽從朱處長安排。”
他遞過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鉛筆寫着幾行字,朱青雲沒時間細看,收進口袋。
“誰先下?”
“我。”葛師長毫不猶豫的說:“我體重最輕,先下去探路。”
朱青雲看着他戴上手套,講解着要領:“要快,日本人很快會發現,雙腿分開蹬住崖壁,右手握繩控制速度,左手輔助。
别往下看,隻管往下滑,這段我們探過路,沒有阻擋物。到底後解開,松開繩套,抖動三下。”
葛師長點點頭,爬上窗台,他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翻身下去。 朱青雲探頭看着,他的動作雖然生疏,但很穩,不愧是職業軍人。
四十秒後,下面繩索抖動,安全抵達。
聶振标執意要朱青雲先下,五個人最後僅用了四分鍾。
參謀長看着聶振标滑下來,動作極爲專業流暢,隻用數秒落地,暗暗驚歎。
“快走。”朱青雲帶頭鑽進樹林。不一會,山上響起槍,日軍顯然發現了異常。
淩晨一點,他們抵達第一個接應點,李複帶着兩個雁城站的行動隊員等在那裏,帶着他們從陰溝爬出城。
日軍發射了信号彈,城外的部隊開始調動。
衆人聽到了日軍摩托車的聲音,他們會馬上守住各個通道。
“步行太慢,搶車。”朱青雲果斷決定,說:“剛才我看到,哨卡一側停着幾輛日軍卡車,看樣子是運輸隊的,司機在睡覺。
德标、秋白,你們帶三位将軍往碼頭去,我們去搶車,十分鍾後,我們沒到,你們立刻想辦法離開。”
“處座。”孫秋白想說什麽。
“執行命令。”朱青雲轉身帶着聶振标和劉昌鵬摸向日軍哨卡。
這時候,哨卡的士兵全部上崗,搬開路障,讓城裏開出來的汽車、摩托車去布防。
幾輛九四式卡車停在二十米外的空地上,車篷敞着,裏面裝着麻袋,隻有一個哨兵在車旁打哈欠。
朱青雲用手勢分配任務:聶振标從左側迂回,劉昌鵬從右側,他正面。
哨兵又打了個哈欠,轉身點煙。就在這一瞬間,劉昌鵬撲上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精準刺入頸側動脈。
哨兵抽搐兩下,癱軟下去,聶振标迅速拖走屍體。劉昌鵬跳上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鑰匙居然還插在點火開關上。
“運氣不錯。”劉昌鵬發動引擎,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依然刺耳。
哨卡那邊傳來喝問:“誰?”
卡車沖出空地,後面傳來槍聲,子彈打在車廂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劉昌鵬猛打方向盤,卡車拐上土路,将追兵甩在身後。但很快,兩輛摩托車追了上來。
卡車順着孫秋白等人撤退的方向開去,摩托車越追越近,槍響了,朱青雲回頭一看,便知道是孫秋白開的槍,兩槍打死兩名摩托手。
幾個人被拉上卡車,一路風馳電掣,途中又遇到兩支日軍巡邏隊,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車子就沖了過去。
淩晨兩點,來到江邊,老賀的船還藏在蘆葦叢裏。卡車一個急刹停下,朱青雲跳下車,看到船隻松了口氣。
劉昌鵬把車開向江裏,在車子即将落水時,他才跳了出來。
“李站長,請發報給局本部彙報,我們先走一步。”朱青雲向李複揮手緻意。
幾人上船,小船劃進蘆葦蕩裏。等日軍巡邏艇過去後,老賀竹篙一點,烏篷船滑入江心,借着夜色向下遊漂去。
船身輕輕一震,靠上一處隐蔽的河灣。老賀指了指岸上:“從這裏往西走三裏,有個廢棄的碾米廠,是我們的一處安全屋。”
朱青雲點頭,率先跳上岸,泥土松軟,帶着夜露的濕氣,他揮手示意衆人跟上。
廢棄碾米廠裏有一個雁城站的行動組在等候,雁城站的電訊組長,背着一台美制BC-611型便攜式電台。
“朱處長,剛剛收到重慶急電。”
電文很短,是戴老闆親拟:委座知三人已獲救,甚慰。然方爲關鍵,務必設法再次營救。汝可調動湘境所有力量,不計代價。
朱青雲把電紙湊近油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掏出打火機,點燃紙角,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