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台兒莊的路,是一條通往熔爐的路。
自從彙入五十九軍的後勤運輸隊,陳墨才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戰争”這個詞的宏大與沉重。
這不再是幾十人、幾百人的遭遇戰。
這是一條綿延數公裏、望不到盡頭的灰色長龍。
無數穿着灰色、黃色、藍色等各式軍服的士兵,正從四面八方,朝着同一個目的地彙集。
他們的軍裝五花八門,武器也長短不一,有嶄新的中正式,有磨掉了膛線的老套筒,甚至還有扛着大刀和紅纓槍的民團。
騾馬拖拽着吱嘎作響的炮車,民夫們用獨輪車推着一袋袋糧食和彈藥。
空氣中彌漫着汗水、泥土和馬糞的味道,混雜着一種大戰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這就是1938年的華夏軍隊。
裝備落後,補給困難,組織度也遠不如他們的敵人。
但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有一種麻木的、卻又無比堅毅的神情。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知道自己去幹什麽。
他們要去奔喪。
奔國喪。
然後再用自己的命,去爲這個國家,争一個活路。
陳墨坐在颠簸的卡車車鬥上,沉默地看着這一切。
他看到一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半個黑乎乎的窩頭,先是聞了聞,才舍得咬一小口。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民夫,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爛,就那麽赤着一雙滿是血口子的腳,推着比他人還高的糧食車,在泥濘的路上艱難前行。
他也看到了更多的問題。
“周大哥,”他叫住正在分發水的周大山,“你有沒有發現,很多人都在拉肚子?”
周大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先生,您觀察得真仔細。這不稀奇。咱們這些兵,南來的北往的,啥地方的人都有。一路上喝生水、吃雜糧,水土不服,鬧肚子是常事。沒法子,忍忍就過去了。實在忍不住的,就隻能掉隊了。”
“掉隊,就等于死。”陳墨心裏很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負責這支運輸隊的少校軍官面前。
“長官,我有個辦法,或許能緩解部隊裏大面積腹瀉的問題。”
那名少校正爲此時發愁,他手下已經有近一個排的士兵,因爲嚴重的腹瀉而失去了戰鬥力。
他狐疑地看着這個穿着奇怪的年輕人:“你?你有什麽辦法?”
“是草藥。”陳墨說道,“我需要幾樣東西:馬齒苋、車前草,這兩種路邊很常見。還需要木炭和鹽。”
“馬齒苋?”少校皺起了眉頭,他對這些民間草藥将信将疑。
“報告長官!”周大山立刻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您别不信!這位陳先生,就是俺們的救命恩人!在黑風嶺,李大壯兄弟的腿爛了,眼看就要沒命,就是陳先生,用一把刺刀給他做了手術,又用路邊的野草給他退了燒!他的本事,是神仙手段!”
有了周大山這個親曆者的背書,少校的态度立刻變了。
他知道黑風嶺阻擊戰,也聽說了有個“神人”用匪夷所思的方法幹掉了鬼子的機槍。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陳墨:“你……你真有把握?”
“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能讓弟兄們,少受點罪,多保存點體力。”
陳墨的語氣很平靜,卻充滿了自信。
這份自信,來自于他腦海裏,那些領先了這個時代近一個世紀的科學常識。
木炭,擁有極強的物理吸附性,可以吸附腸道内的毒素和細菌。
鹽,可以補充因腹瀉而流失的電解質,防止脫水。
而馬齒苋,這種田間地頭最常見的野菜,在後世被證明含有大量的去甲腎上腺素和多種天然抗生素成分,對治療細菌性痢疾有奇效。
在少校的命令下,一支“草藥采集隊”迅速成立。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還是采來了大量的馬齒苋和車前草。
木炭也好找,熄滅的篝火裏到處都是。
陳墨指揮着衆人,将草藥洗淨、搗爛,又将木炭碾成最細的粉末,再混入一定比例的食鹽,最後,将這些黑乎乎、綠油油的東西,用布包成一個個小包。
“行軍散。”陳墨給它取了個名字。
他讓腹瀉最嚴重的那一個排的士兵,首先服用。
士兵們看着那賣相極差的“藥粉”,都面露難色。
“都給老子喝下去!”少校下了死命令,“這是命令!陳先生是咱們的貴人,信他的,沒錯!”
士兵們捏着鼻子,将那混着草藥和炭粉的渾水,灌了下去。
奇迹,在兩個小時後,發生了。
最先服藥的那個排,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跑茅廁的頻率,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幾個原本已經拉得虛脫、臉色慘白的士兵,竟然能站起來,自己去打飯了。
“神了!真他媽的神了!”少校看着這一切,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沖到陳墨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個标準的軍禮。
“先生!您……您真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啊!您救了我的兵,就是救了我的命!”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整個運輸隊伍裏傳開。
“陳先生”這個名号,再次被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又神聖的光環。
無數士兵,都用一種敬畏的、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他們不知道什麽科學道理,他們隻知道,這個穿着怪衣服的年輕人,能用路邊的野草,治好他們要命的病。
陳墨被衆人圍在中間,有些不自在。
他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這一刻,他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天幕之外·人間的“神迹”】
當陳墨在戰場上,用最原始的材料,制作那救命的“行軍散”時,天幕之外,一場由他掀起的、席卷全球的“醫藥風暴”,也正在醞釀。
“他……他竟然還懂藥理?”
“我的天,木炭吸附,鹽水補充電解質,馬齒苋……我查了,馬齒苋裏真的含有天然抗生素成分!他的每一個步驟,竟然都完全符合現代藥理學!”
“這不是神棍,這是真正的科學!是跨越時空的、最樸素的應用科學!”
全球的醫學家和藥理學家,都通過天幕,見證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那些曾經被陳墨救下的大佬們,感觸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