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曆史注定,那他們的犧牲,他們的痛苦,難道就隻是書上的幾行字?他們的‘注定’?憑什麽他們就不能活下來!”
陳墨反駁道。
現代陳墨,語氣急促,帶着一絲嘲弄:“呵呵,憑什麽?就憑你現在呼吸的空氣,你玩過的遊戲,你看過的繁華!都是建立在他們的注定之上!這就是時空的悖論!你拯救他們,就可能抹殺未來的你,抹殺那個你想回去的和平!你現在的堅持,可能在否定你自己存在的根基!你想清楚了嗎?”
“悖論……?我存在于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陳墨再次陷入深深的迷茫和痛苦之中 !
他無法反駁自己所說的話!
“陳墨兄弟……”
而就在這時,周大山的幻影突然出現在陳墨身後。
他笑容漸漸消失,帶着深深的困惑:“他說的是真的嘞?我們的死,是注定的?是爲了你們那個好日子?但……”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大笑起來:“哈哈哈,但我們不就是爲好日子,才去趕走小鬼子的嗎?”
說着,他走到窗邊,看着窗外車水馬龍,他的眼神複雜和驚喜,仿佛是真的靈魂來到了這裏:“真是好日子……老子死的值!”
随後身影逐漸消失!
陳墨看着這一切,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堅定。
腦海裏閃過了一幕幕,是來到這個時代後,所見到的所有的畫面。
那些麻木的,被壓迫的,在饑餓和死亡線上掙紮的最底層的勞苦大衆。
那個推着獨輪車的民夫,是那些連姓氏都沒有的士兵,是那些被随意屠殺的婦女和兒童……
想着,他緩緩擡起頭,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幻象,仿佛看到了更深遠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破開迷霧的堅定。
“錯誤?不。”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如果這個時空因爲我而産生了一個‘錯誤’的蝴蝶效應……”
他頓了頓,銳利目光地看向現代的自己。
“那這個悖論的意義,或許不是爲了讓我來修正一個冰冷的曆史結局,而是爲了讓曆史記住——他們不僅僅是數字和注定的犧牲品!”
“你說那個未來的果,不能也不該建立在對這個因的遺忘和否定之上!和平,不應成爲麻木的理由。”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咆哮的力量,卻又充滿了理性的光芒:
“你說我可能毀掉未來?那我問你!一個忘記了因、忘記了鮮血從何而來、忘記了是誰在泥濘中托舉起明天的未來,它值得存在嗎?那樣的未來,即使再繁華,根基也是腐朽的!”
“時空的悖論困不住我。恰恰相反,它讓我看清了我真正該做的事情。”
“我可能無法改變他們死亡的結果,但我可以改變他們犧牲的意義!我要讓他們的血,不僅僅是爲了趕走侵略者而流,更是爲了一個真正值得的、屬于所有普通人的新華夏而流!要讓他們的名字,不被湮滅,他們的精神,必須被傳承!”
“我的戰鬥,不是爲了否定你的未來,而是爲了确保那個未來,配得上他們的犧牲!”
他朝着現代陳墨,也朝着冥冥中的時空法則,斬釘截鐵地宣告:
“如果這是悖論,那我便接受這悖論!如果這是錯誤,那我便擁抱這錯誤!”
“我不是來修正曆史的旁觀者,我是……來賦予曆史以溫度和重量的參與者。我的存在,就是連接因與果的那座橋!一座必須有人站出來的橋!”
“而且……我既然穿越了,那說明我既是曆史的一部分,也是悖論的一部分,所以悖論對我來說不成立!”
說着,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個,早已模糊不清的曆史知識。
他想起了這場戰争之後,這個國家并不會立刻迎來光明。
還有内戰,還有貧窮,還有愚昧,還有壓在億萬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
就算他所做的一切,最後都會被曆史修正力給修正。
但他還是會拼命去做!
因爲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受的磨難太多了!
太苦了!
他想起了紅色的偉人,他紅色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他要的不應該僅僅是,回到那個屬于他自己的安逸的未來。
他要的是一個,能讓所有像周大山、像三娃子、像那個推車的民夫一樣的人,都能真正地站起來當家做主的新華夏!
讓和平的年代提前到來!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他的整個靈魂!
他找到了。
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戰鬥的理由!
不僅是爲了朋友、親人同胞、更是爲了中華之崛起而戰!
爲了曆經無數磨難卻依舊生生不息民族而戰!
他看着那個一臉錯愕的現代陳墨,平靜地說道。
“你,可以回去享受你的生活。”
“而我,要留下來。”
“因爲這裏需要我。”
“這裏有我必須完成的事業。”
他說着,緩緩地站起身。
他那顆因爲恐懼和痛苦而變得冰冷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熾熱、更加強大的信念所填滿。
他向着現代陳墨,伸出了手。
“再見了。另一個,我。”
現代陳墨,看着他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自己從未擁有過的磅礴的氣勢。
他笑了。
他伸出手與他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然後,他的身影漸漸地變得透明,消散在了空氣中。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陳墨的意識開始回歸。
【台兒莊·鍾樓廢墟】
“……咳……咳咳……”
林晚跪在廢墟之中,正拼命地用雙手,刨着覆蓋在陳墨身上的磚石和瓦礫。
她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
但她沒有停下。
她已經在這裏,刨了整整一夜了。
這是她的戰場。
是她一個人的戰鬥。
現在她終于看到希望!
她感覺自己手下的那堆廢墟,似乎微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着。
一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心跳聲,從廢墟的深處傳了出來。
“咚。”
林晚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将耳朵貼在了那冰冷的、還帶着血污的磚石上。
“咚……咚……”
“咚……咚……咚……”
那心跳聲,越來越強,越來越有力。
像一面被重新擂響的戰鼓!
“……先……先生……”
林晚的嘴唇哆嗦着,發出了不成調的音節。
兩行滾燙的混合着喜悅和塵土的淚水,從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裏噴湧而出。
【天幕之外】
伴随着強烈的心跳,黑暗的天幕的中央,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個微弱的紅色的光點。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天空。
“咚……咚……”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強。
那個紅色的光點,也越來越亮。
漸漸的它不再是一個點。
它變成了一面,迎風招展的巨大的鮮紅的旗幟。
那旗幟的顔色,比鮮血,更濃烈。
比火焰,更熾熱。
它照亮了整個黑暗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