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與塵埃,是勝利的勳章。
當葉梓帶領着她的衛隊,将我們這支傷痕累累的斬首小隊,從那崩塌的死亡通道中接應出來時,整個星火城都看到了我們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們看到了慕容雪懷中那個陷入深度昏迷的趙曼。
她們也看到了被零攙扶着的,臉色蒼白如紙,幾乎要耗盡所有生命力的我。
凱旋的歡呼聲沒有響起。
所有姐妹隻是沉默地,爲我們讓開了一條通往聖堂核心區的道路。她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與敬畏。她們明白,我們赢得了一場難以想象的勝利。我們也付出了同樣難以想象的代價。
我将關于巢穴之心的所有情報,以及趙曼被同化的殘酷真相,用最簡潔的語言,告知了緊急趕來的葉梓與陳姨。我詳細說明了我們最終是如何依靠慕容雪的“律令”與我的意志,才成功将趙曼的靈魂從母體中剝離。
“巢穴之心失去了最完美的容器。”
我的聲音,因爲精神力過度透支而異常沙啞。
“它陷入了最原始的狂怒。現在整個B5區,都将成爲一個…不斷擴張的活體地獄。我們必須…”
我的話沒有說完。
那股因爲強行剝離趙曼靈魂而受到的精神反噬,以及在概念戰場上與巢穴意志對抗所留下的創傷,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我最後的意志防線。
我的眼前一黑。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徹底陷入了與趙曼一樣的,深沉的寂靜之中。
“蘇晴!”
“引導者!”
指揮中心内,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葉梓,陳姨,慕容雪,零。我們這個新生勢力最核心的四位領袖,此刻正圍繞着巨大的三維地圖,進行着一場…自星火城建立以來,最艱難的,也是最重要的決議。
這是她們第一次,在完全沒有我和趙曼的情況下,獨自面對整個城市的生死存亡。
兩個緻命的難題,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亘在她們面前。
第一個難題,是我們。是我和趙曼。
兩台并排的醫療監測儀上,我們兩人的生命體征曲線,都像暴風雨中的燭火,微弱到了極緻,仿佛随時都會徹底熄滅。如何喚醒我們,成了維系星火城未來希望的頭等大事。
第二個難題,則是B5區那個徹底失控的巢穴之心。
光幕之上,代表着巢穴生物能量的紅色區域,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瘋狂地向四周擴張。它像一顆正在急速惡化的毒瘤,随時都可能吞噬掉我們這座脆弱的城市。
“不能再等了!”
葉梓一拳狠狠地砸在指揮台上。她的眼中,燃燒着焦灼的怒火。
“那個鬼東西還在不斷變強!我們應該趁它還沒有徹底蔓延開來,集結所有兵力,用我們繳獲的‘上民’重型武器,把它連同整個B5區,都炸成平地!”
“不行!”
陳姨立刻否決了她的提議。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邏輯卻異常清晰。
“零的報告你沒看嗎?B5區現在是一個巨大的能源寶庫!我們把它炸了,我們未來的能源從哪裏來?而且,那裏的生态災難還在蔓延,一旦爆炸,誰知道會産生什麽更可怕的連鎖反應?我們的城市,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葉梓的方案,代表了最直接的軍事思想,快刀斬亂麻。
陳姨的方案,則代表了最穩妥的後勤考量,保全資源,徐徐圖之。
兩種理念,再次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夠了。”
慕容雪的聲音,像冰冷的泉水,澆熄了兩人之間那即将爆發的争吵。
她走到三維地圖前。她看着那個正在不斷擴張的紅色區域。她又看了看旁邊光幕上,我和趙曼那兩條微弱得幾乎要消失的生命曲線。
她的聲音,充滿了屬于法務與秩序部長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兩位部長,請冷靜。我們現在面臨的,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個…優先級的問題。”
她伸出手指,先指向了我們的醫療監控畫面。
“引導者大人和趙曼隊長的安危,是我們的最高優先級。她們是我們戰勝‘諾亞’和‘守墓人’的唯一希望。我們不能在她們身上,冒任何風險。零,我需要你和你的科學院,不惜一切代價,調用所有資源,優先确保她們兩人的生命維持系統,絕對穩定。”
然後,她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B5區的入口。
“其次,是‘星火城’自身的穩定。在不清楚B5區具體情況之前,任何激進的軍事行動,都可能引火燒身。所以,物理封鎖,是目前唯一穩妥的選擇。我們要先守住我們已有的家園,再去處理那個失控的‘花園’。”
“我提議,由我們三人共同簽署‘最高臨時執政委員會’的第一号聯席決議。”
“第一,将引導者大人與趙曼隊長的治療與恢複,列爲城市最高等級機密與首要任務。”
“第二,立刻調動所有工程部隊與戰鬥部隊,在B5區所有出口,建立最高級别的,由‘播種者’合金構成的物理隔離帶,并設置能量屏障。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巢穴的擴張。”
葉梓看着慕容雪。她那雙猩紅的眼睛裏,充滿了不甘。但最終,她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同意。先守住家,再談複仇。”
陳姨也長舒了一口氣。這個決議,保全了B5區那巨大的潛在資源,也避免了城市陷入更大的動蕩。
“我同意。”
“零,你的意見呢?”
慕容雪最後看向通訊器。
“我…同意。”
零的聲音有些遙遠,充滿了疲憊。
“我會…守好她們。”
慕容雪看着光幕上,一條條代表着封鎖指令的數據流被發送出去。她的心中,沒有半分輕松。她明白,這道決議,隻是爲這座風雨飄搖的城市,買來了一點…苟延殘喘的時間。
真正的風暴,還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