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狼那聲痛苦而暴怒的哀嚎,如同砸碎了狼群意志的最後一塊巨石。原本在燃燒瓶威脅下就已軍心浮動的狼群,此刻徹底失去了主心骨。它們不再理會村民們的防線,也不再試圖組織進攻,一雙雙幽綠的眼睛裏隻剩下對頭狼傷勢的驚懼和對那緻命火焰的恐慌。
“狼群要跑了!”
“别讓它們跑了!殺啊!”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一聲,飽含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複仇的怒火。壓抑了整晚的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盡數轉化爲洶湧的戰意!
“追!把它們趕遠點!” 蘇銳當機立斷,嘶聲下令。他深知,必須趁此機會将狼群徹底驅逐,否則等它們緩過勁來,依舊是心腹大患。
無需更多鼓舞,防線上的青壯年們如同出閘的猛虎,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他們揮舞着染血的棍棒柴刀,将燃燒着的柴火奮力投向潰逃的狼群,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步步緊逼!
狼群徹底陷入了混亂。有的狼還想回頭去拱衛受傷的頭狼,卻被恐慌的同伴沖撞;有的狼則完全喪失了鬥志,夾着尾巴,發出嗚咽般的悲鳴,頭也不回地紮進漆黑的林地,隻求遠離這片燃燒着死亡火焰的修羅場。
那頭受傷的頭狼,在幾聲充滿不甘和痛苦的短促嚎叫後,也被幾隻忠心的護衛狼連拖帶拽,迅速隐沒在黑暗的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潰敗,如同雪崩般蔓延。
村民們追出營地數十步,直到狼群的身影和聲音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才終于停下了腳步。他們拄着武器,望着狼群逃遁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上混雜着汗水、血污、煙灰和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赢了……我們赢了!” 一個年輕後生喃喃道,随即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又哭又笑起來。
這情緒迅速感染了所有人。短暫的寂靜後,營地内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哭泣聲。人們互相擁抱,拍打着彼此的肩膀,慶祝着這來之不易的、用鮮血和勇氣換來的勝利。
“銳哥兒!是銳哥兒射傷了頭狼!”
“還有甜姐兒!那會着火的罐子太厲害了!”
“大家都拼命了!我們都活下來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沖刷着每個人的心靈。就連一向刻薄的爺爺蘇老漢,此刻也靠着闆車,看着外面歡呼的人群和滿地的狼藉,嘴唇哆嗦着,最終長長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蘇銳沒有參與歡呼。他強撐着疲憊的身體,快步走回營地中央,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王伯,立刻清點傷亡!輕傷員集中到這邊!甜兒!” 他聲音沙啞卻依舊清晰,開始履行一個指揮者戰後最重要的職責。
蘇甜早已行動起來。她提着那個看似普通的小布包,快步走到蘇銳指定的區域。媽媽趙梅和弟弟蘇文也立刻過來幫忙,協助她安撫傷員,準備清水(混入了少量空間泉水)和布條。
很快,傷亡情況初步統計出來。不幸中的萬幸,無人死亡。但有五人重傷,多是正面抵擋狼群沖擊時被利爪獠牙所傷,深可見骨,失血嚴重。另有十幾人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或是被狼爪劃傷,或是在混亂中被推搡踩踏、被燃燒瓶火星濺到。
營地中央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重傷員被小心翼翼地擡了過來。哀嚎聲和痛苦的呻吟取代了之前的歡呼,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
蘇甜面色凝重,蹲在一位腹部被狼爪撕開一道巨大口子、腸子都隐約可見的村民身旁。傷者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已是命懸一線。
“甜姐兒……救……救我……” 傷者渙散的目光看到蘇甜,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别說話,省點力氣。” 蘇甜聲音異常冷靜。她迅速檢查傷口,心中暗叫不妙。這種傷勢,在古代幾乎是必死無疑。
她不再猶豫。“哥,幫我擋住視線,我需要絕對安靜!” 蘇甜對蘇銳急聲道。
蘇銳立刻明白妹妹要動用真正的“本事”了。他揮手讓圍觀的人退開些,和趙鐵柱、李大山等人組成一道人牆,背對着蘇甜,隔絕了大部分好奇和擔憂的目光。
蘇甜借着從布包裏取東西的掩護,意念沉入空間。無菌手術室、麻醉劑、縫合針線、強效抗生素……一系列現代醫療物資被她迅速“取出”,隐藏在寬大的袖擺和身下的鋪墊物中。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清創、麻醉、複位、縫合……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高效。在空間儀器(意念操控)的輔助定位下,她甚至處理了腹腔内輕微的損傷。這一切,在外人看來,隻是蘇甜用她那神乎其神的“秘術”和銀針,配合着一些看不清模樣的“藥粉”和“細線”,在傷者身上快速操作。
當蘇甜終于将那道恐怖的傷口完美縫合,敷上特效止血生肌粉并包紮好後,周圍隐約能瞥見一點過程的人,都已驚得目瞪口呆。
那傷者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明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活了……真的活了……” 旁邊一個幫忙按住傷者的婦人喃喃道,看着蘇甜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
蘇甜顧不上解釋,立刻轉向下一個重傷員……
當黎明的曙光徹底驅散黑暗,照亮這片飽經蹂躏的營地時,戰鬥的痕迹觸目驚心。熄滅的篝火餘燼旁,散落着狼毛、凝固的血迹和破碎的瓦罐竹片。幾具狼屍橫陳在地,無聲訴說着昨夜戰鬥的慘烈。
但更重要的是,所有傷員都得到了及時的處置。重傷員在蘇甜超越時代的醫術下保住了性命,輕傷員也都包紮妥當。疲憊不堪的村民們互相依靠着,臉上帶着勝利後的疲憊,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蘇家兄妹發自内心的感激與敬畏。
他們赢了,赢得慘烈,但終究是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