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菜好了後,胡同裏的鄰居掐着時間上門。
陳平開的門,鄰居一進去就各種誇他們家,鹵菜的味道好又幹淨。
許文秀笑眯眯地點頭,照舊給她盛了兩勺鹵汁,那嬸子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寒暄了幾句就端着她的碗回家了。
這邊李愛華把三輪車先推出去,老二在廚房裏等着他媽盛好鹵菜好提出去。
陳平也沒閑着,收拾着其他的小東小西的。
就在他們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準備要走的時候。
隔壁院子跑出一個披頭散發的人。
老二眯着眸子一看,是馬香蘭。
她額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肉模糊已經結了痂。
半邊臉上都是已經凝固了的血,身上的線衣也滿是污迹,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瘋癫。
“錢……錢……錢……”
她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神渙散像個丢了魂的木偶。
她踉踉跄跄地在院子門口,然後突然看到了目标一樣,朝着許衛華等人沖了過來。
李愛華和陳平站在三輪車旁說話,看到這麽個血人沖過來,吓了一大跳。
馬香蘭跑到許家門口就要往裏面沖。
老二一個箭步就擋了上去,伸出手把人攔了下來。
“滾!”
他冷厲地眼神讓馬香蘭身子一顫,但很快她“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她雙手扒着老二阻攔的手,哭喊着,“許……許文秀……
我求求你!求求你借我點錢吧!
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我給你磕頭了,求你救救我弟弟!
他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她說着真的開始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額頭的傷口因爲撞擊,結了痂的傷口再次崩開了,鮮血瞬間就流了下來。
模糊了她的雙眼,但她仿佛不知道疼一樣磕個不停。
老二在她磕頭的一瞬間就往後退了幾步。
李愛華、陳平倆人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這個瘋女人。
許文秀在廚房裏忙活,聽到外邊的話,手下的動作一頓。
胡同裏的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對着馬香蘭指指點點。
“她做什麽?磕得頭破血流的,不知道還以爲許家對她做了什麽呢!”
“早上兩口子不是也打了一架嗎?怎麽又跑上人許家來了?”
“還不是爲了她那個弟弟呗,聽說傷得可重了,沒個幾百塊下不來。”
“啧啧,真是造孽啊,你看她那樣子是瘋了吧?”
“許家天天賣那麽多的鹵菜,肯定掙錢。
借點給人也算做好事了,怎麽還讓人跪着求,啧啧啧。”
人群裏突然插進來一句不是人說的話。
大夥兒紛紛朝着聲音的來源看去,又是他,何富貴。
馬香蘭聽到有人在背後支持她,已經被凍得麻木的她眼中劃過一抹得意,她就是要在衆人面前讓許家下不來台。
這次她豁出去了,就不信拿不到錢!
老二陰沉着臉盯着何富貴,又是這個嘴賤的男人。
挨着何富貴的人都往旁邊挪挪了位置,離他遠點。
媽的,這狗東西每次都喜歡做一些慷他人之慨的事。
上次許家小子罵了後消停挺長一陣子,現在又來。
許衛華聽着火氣更大了,噌噌地往上冒。
他最煩的就是何富貴這種人,站着說話不腰疼,上下兩張嘴皮子一碰就想讓别人大出血,自己落個好名聲。
許衛華往前幾步,指着何富貴的鼻子罵,“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
少在這鼻子插大蔥,擺你那傻逼的譜。
我們老許家是不是掘你家祖墳了?
還是說刨你家根了?
怎麽哪兒都有你這個傻叉哔哔賴賴的!”
李愛華立即站到了老二原來的位置上,可不能馬香蘭這賤人跑進去了。
陳平還是守着三輪車上的東西。
老二這話說得半點情面都不給,給個雞毛啊!
何富貴被他指着鼻子罵。
臉上立馬就挂不住了,他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小兔崽子指罵,周邊的鄰居全都看着呢。
“我呸!你算什麽東西?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
開個破攤子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脖子一梗,唾沫星子都要噴出來了。
“哎,大家夥都來看看啊!
都是一個胡同裏的鄰居,人家馬香蘭都這麽慘了,人跪在地上頭都磕破了。
他們許家倒好,連門都不讓人進!”
何富貴扯着嗓子,想把所有人都拉到他這邊。
“人不就是借點錢嗎?
你們許家現在一天掙多少?
手指縫裏漏點出來都夠馬香蘭家救人命了!
你們心怎麽就這麽狠呢!
看着一個大活人去死啊!”
他今天非要惡心死許家不可。
許衛華氣極反笑了,這他媽的,真的是賤到骨子裏了。
李愛華和陳平的臉色瞬間大變,這何富貴簡直就是攪屎棍二号。
馬香蘭聽到何富貴幫她說話,喊得更大聲了。
我求求你們了,我真的沒錢了!
你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隻要你們能借錢,我這條命都是你們的。
人命關天啊!醫生說再不交錢就停藥了啊!”
她一邊喊,一邊又開始“砰砰砰”地磕頭,額頭上的血混着灰塵糊了一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李愛華居高臨下地看着馬香蘭,“怎麽着,你男人把你腦袋打開瓢了,你不去找他要錢,跑我們家門口來要飯了?
你娘家不是也做鹵菜生意嗎?
你弟媳婦不是說一天能掙好幾十塊嗎?
怎麽連幾百塊的醫藥費都拿不出來?”
李愛華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馬香蘭的痛處。
馬香蘭渾身一僵,哭聲都停了,她擡起頭怨毒地看着李愛華。
胡同裏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大多數人都覺得這何富貴是瘋了,這年頭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人許家天天起早摸黑的,掙的那錢可一點也不輕松。
也有人在揣摩李愛華的話,一天幾十塊那麽掙錢?
明事理的人心裏都看不起何富貴,他上下嘴皮子一磕,就想人許家借錢出來,那以後胡同裏的各位有個啥,豈不是全問許家借了?
真把許家當冤大頭啊!
但也有些人的心就像是被狗屎糊了,居然敢說什麽,“許家是該借點,畢竟一條人命。”
立即就有人反駁回去,“你怎麽不借?那可是一條人命呢!”
那人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他憑啥借,跟他有啥關系!
“你腦子有病吧!
馬香蘭那一家子什麽德行,誰不知道!
這就是個無底洞!今天借了明天還來!”
“上次還跑去街道辦舉報人家,潑人家髒水。
現在還舔着個逼臉來求人?
真他媽好意思!”
羅老頭雖然平時也不做人,但是這事他還真的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