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華在玻璃窗後面聽得火冒三丈,他把圍裙往旁邊一扔就沖了出來。
“你誰啊你!你說關門就關門?
我們這手續是工商局批下來的,你防疫站的還能管到工商局頭上去?”
陳平沒說話,隻是從廚房的門簾後面探出頭,抿着嘴盯着何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所有對許家不利的人,都是在斷他的生路。
許姨和二哥那麽好的人,怎麽總有些蒼蠅見不得人好要找上門來煩人。
何強被李愛華怼得一噎,連裝都不裝了,惱羞成怒道。
“你個小兔崽子,怎麽說話呢?
我這是在執行公務!”
許文秀攔住了還想往前的李愛華,她一臉平靜地看着何強。
“這位同志,那你說要怎麽樣才算合規?”
何強一聽這話,心中一喜。
還是這老娘們上道,知道服軟。
他的大腦正在快速地盤算着要多少錢合适。
許記館子生意這麽火爆,要少了都對不起自己特意跑這一趟。
他伸出手指,在許文秀面前晃了晃。
“六百!”
“這個數,你們一分都不能少!
錢要是給不到位,你們這館子,往後就别想再開了!”
六百?
李愛華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強。
這家夥是瘋了吧!
上下兩片嘴皮子一磕就是六百,他怎麽敢開這個口的!
老二和李愛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老二斜了他一眼,冷哼道,“誰家門沒關好,把狗都放出來了!”
這傻逼肯定不是防疫站的。
指不定是在哪裏扯了一身皮子,借着名頭出來招搖撞騙。
公家人員,絕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幹這種要命的蠢事!
誰不愛惜自己的羽毛,端的是鐵飯碗,誰會砸自己的碗!
這人是把他們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冤大頭了。
如此明目張膽地問百姓要錢,不是地痞流氓就是惡霸。
何強氣得鼻子都要歪了,這些小兔崽子,居然敢罵他!
他立馬伸出手指向老二,“放你媽的狗屁!
你才是……”
他話還沒說完,陳平已經提着把菜刀大步走了過來,菜刀直直地指着他。
一瞬間,他所有的話全卡在喉嚨裏,不敢再吱一聲。
何強有些心虛地咽了咽口水,面上還裝着若無其事地模樣。
實則腳都快軟了,幸好他站在出餐的位置,左手還搭在櫃台上。
要不然人就真的軟下去了。
這幾個小兔崽子居然不怕,膽子還挺肥。
“我是人,你是狗!
怎麽不說了?有膽子你就說啊!”
老二臉上布滿了寒霜,眼裏都帶着戾氣。
李愛華見陳平這小子不吭不響地掏刀出來,心猛地一跳。
這可不能沖動!
他連忙兩步做一步奔過去,拉住陳平的手。
許文秀也是一驚,小平這孩子别看年紀小,平日裏很沉得住氣。
她快步走到陳平身旁,沖他搖了搖頭,才轉身看向開口要錢的何強。
開門做生意,這是第二次遇到上門訛錢的。
上一次想訛她一千塊錢的幾人,現在還在牢裏踩縫紉機呢。
她看着何強那副貪婪嘴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
何強沒想到這老女人還敢硬氣,好,給他等着。
“你們……等着關門吧!”
他撂下狠話,轉身就跑了。
活脫脫地像是身後有狼在追一樣,那背影看着就滑稽。
“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爛事,這次算他踢到鐵闆上了。”
李愛華對着何強的背影啐了一口。
何強出了許記館子,立即跑出平安街。
一口氣跑出老遠,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越想越氣,用力地伸出腳踹在路邊的大石塊上。
“嗷!”
劇痛從腳趾傳來,瞬間遍布全身,痛得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
“我艹!!!
媽的,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還有許記館子,這口惡氣,他怎麽都咽不下去!
一個半老徐娘帶着三個毛頭小子,一看就是沒根沒底的,居然敢不給錢,還敢拿刀吓唬他!
何強站在原地,腳上的疼痛讓他心裏更加不爽了。
他非要讓許記館子的人知道,他馬王爺有幾隻眼!
緩了好一陣,腳上還是鑽心地疼,過路的人都盯着他看,這才一瘸一拐地離開去找人。
館子裏,老二看向還緊繃着臉的陳平和李愛華,開口道,“你們兩個,最近挺沖動的。”
李愛華立馬翻了個白眼。
“那還不是跟你學的?
你罵人的時候可比我們沖動多了。
我還要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按住你,比那村裏的年豬還難按。”
陳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手上的菜刀也被許文秀拿了下來,放到一旁。
老二眉頭一挑,不以爲然的看着李愛華,“現在是說你,少扯這些有的沒的。”
許文秀拍了拍陳平的手,溫和地說道。
“好孩子,姨知道你們都是爲了館子好,我心裏高興。但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爲了這事受傷,不值得。”
李愛華和陳平都沉默地點了點頭。
别看他們剛才嘴上功夫說得厲害。
其實是害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沒了……
許姨和老二費了多大的勁兒,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們比誰都清楚。
老二伸出手,分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行了,都收拾收拾,做午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三人重新進了廚房。
李愛華一邊包着餃子,一邊壓低聲音道。
“那孫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旁的陳平也跟着點頭,“他肯定會帶人再來的。”
“說得好像我們會放過他一樣。”
老二冷笑一聲,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竹筲箕瀝水。
“喲呵!老二,我還以爲你改性子了呢!”
李愛華看了他一眼,不過冷靜下來想想,現在開門做生意客人進進出出的,要是他們和人打起來确實影響不好。
“平子,你最近跟蚊子有聯系嗎?”
老二沒理會李愛華,而是問陳平。
陳平擡頭看過去,“月初的時候,你給我錢,我給他送過去了見了一面到現在。
二哥,你想做什麽,說就是了。”
“讓他幫我打聽一下,今天這個人。”
老二擦了擦手,“這種事做得這麽輕車熟路的,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這人八成是認識防疫站裏的什麽人,說不定就是哪家的好大兒,仗着關系在外邊收保護費。
這種爛人就該送進去,啃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