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也點了幾個菜,但都是些比較便宜的素菜,總價還不到三塊錢。這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對方提出的要求。
“……你一個人送過來,送到西郊的廢棄磚廠。”
這就有點兒奇怪了。陳凡心裏犯起了嘀咕,按理說,知道幸福餐廳的,大多是城裏的頭面人物或者家境不錯的市民,怎麽會有人跑到那麽偏僻的城郊去?還點名要自己一個人送。
不過他也沒多想,生意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或許是磚廠的工人呢?
他答應下來,将菜品打包好挂在車把上,騎着自行車就朝着西郊去了。
廢棄磚廠離市區很遠,陳凡蹬了半天車才到。這裏荒無人煙,隻有幾座破敗的磚窯孤零零地立着。
他找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看到,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幾聲:“喂!有人嗎?外賣到了!”
回應他的,隻有呼呼的風聲。
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準備掉頭回去的時候,背後一個破舊的窩棚旁,突然悄無聲息地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身材幹瘦,長着一個顯眼的鷹鈎鼻,一雙小眼睛裏透着精明和警惕,甚至還有點兒輕微的鬥雞眼。
他渾身髒兮兮的,像是幾天沒洗過澡,但腰間的位置卻異常地鼓囊,被寬大的衣擺遮着。
最主要的是,陳凡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亡命之徒才有的殺氣。
陳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握着車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經拉響了警報。
那個男人并沒有靠近,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就停下了腳步,警惕地打量着陳凡,沙啞着嗓子說:
“我這兒正忙着點事,走不開。你把吃的放那邊的破牆底下就行,錢給你壓在飯盒下面。”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卻讓這荒涼的環境顯得更加詭異。
好的,我們接着上一章的内容繼續往下寫。
陳凡心裏雖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但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他隻是點了點頭,按照對方的指示,提着飯盒走到了那堵破牆底下。
就在他彎腰放下飯盒的瞬間,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響。
從他身側那個破舊的窩棚裏,隐約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呻吟,夾雜着細微而急促的喘息。
那聲音很輕,若有若無,但絕對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凡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擡頭朝窩棚的窗口瞥了一眼。
就在那一瞥的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哀求,但隻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行了,東西放下趕緊走吧!”
不遠處那個鷹鈎鼻男人顯然注意到了他的停頓,語氣裏透出一絲不耐煩,催促道。
陳凡沒有再多做停留,直起身子,遠遠地對那人點了點頭,便跨上自行車,蹬車離去。
然而,車子騎出去幾百米遠,拐過一個彎,脫離了對方的視線後,他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之前那驚鴻一瞥的眼神,和那壓抑的呻吟聲,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
越想越不對勁!
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透着古怪,這荒郊野外又傳來女人的聲音……這裏面肯定有事兒!
陳凡猛地刹住車,将自行車推進路邊的草叢裏藏好。
他沒有立刻返回,而是等了幾分鍾,估摸着對方應該已經取走了食物,放松了警惕,這才貓着腰,像一隻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原路折返了回去。
他整個人貼着磚窯的外牆,一點點地往院子裏摸去。
院子裏空蕩蕩的,牆角下的飯盒果然已經不見了。那個鷹鈎鼻男人也不知所蹤。
陳凡的目光在院内快速掃過,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牆角堆着的一大堆空酒瓶。
那些酒瓶都是最廉價的白酒牌子,瓶身還很新,顯然是最近才喝完的。可那數量,少說也有二三十個,絕不是一個人短時間内能喝完的。
他繞過那堆酒瓶,順着一個半掩的小門,溜進了磚廠的後院。
剛一進去,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就直沖腦門!
那是一種人的屎尿味、汗臭味、食物腐爛的馊味以及其他一些難以名狀的污濁氣息混合在一起發酵後的味道,惡臭熏天,簡直跟死了半截的屍體放了半個月沒埋似的。
陳凡強忍着嘔吐的欲望,正想先行離開,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當……當……當……”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極有節奏,一下一下,似乎在敲擊着什麽。
他立刻屏住呼吸,循着聲音的方向悄悄摸了過去。
聲音的來源,是磚廠最裏面的一個破窯洞。
窯洞的鐵門緊閉,上面纏着粗大的鐵鏈,還挂着一把碩大無比的老式銅鎖,鏽迹斑斑,顯然已經鎖了很久。
那“當當當”的聲音,正是從這門後傳出來的。
陳凡心中一動,悄悄靠近,将眼睛湊到門闆的縫隙上往裏望去。
這一次,他又看到了那雙眼睛!
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門縫,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一絲看到光亮後的祈求。
猛地與這雙眼睛對上,饒是陳凡膽大,也不由得吓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不過,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意識到,這聲音,這眼神,都是裏面的人在向他求救!
就在這時,門縫裏忽然被塞出了一小塊東西,掉在了地上。
陳凡定睛一看,是一塊不知道從哪件衣服上撕下來的破布。他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布條上面,用暗紅色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寫着三個字,筆畫因爲書寫者的虛弱而顯得無力,但依舊能勉強辨認出來——
救救我們!
嗡!
一瞬間,一段被塵封在靈魂深處,早已模糊不清的記憶,被這血淋淋的現實猛然喚醒,變得無比清晰!
他想起來了!
前世,他好像就是在差不多的時間,從報紙的社會版角落裏看到過一則新聞。
那則新聞報道的,正是一樁震驚省城的特大拐賣婦女兒童案!而案件的最終破獲地點,就是在這西郊的廢棄磚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