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幫催債的瘟神，原本氣派的楚家别墅裏狼藉一片。
名貴的家具被砸得七零八落，地上滿是碎瓷片，幾件值錢的大家電也不翼而飛。
蘇雅琴就那麽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哭着。
陳凡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就在這時，楚天雲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媽！”
當看到自家變成了這副模樣，尤其是看到癱坐在地、衣衫不整的母親時，楚天雲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手忙腳亂地披在蘇雅琴身上。
“媽！你怎麽樣？你沒事吧？”
可蘇雅琴隻是抓着他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搖頭，除了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天雲猛地站起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陳凡。
“陳凡！是誰幹的？！告訴我，到底是誰幹的！”
然而，還沒等陳凡開口，楚天雲自己就愣住了。
他環顧四周，臉上的憤怒迅速被驚疑所取代。
“我爸呢？”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他去哪兒了？！他爲什麽不在家？！”
這個問題，如同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蘇雅琴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絕望。
她猛地擡起頭，那張腫脹的臉上滿是怨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他跑了！”
“那個沒種的王八蛋！他早就跑了！”
“他把我們娘倆扔在這裏等死！他不是人！楚雄你個畜生——！”
“他怎麽……他怎麽能就這麽跑了？！他不得好死！”
“把我一個人扔給那幫畜生……嗚嗚嗚……楚雄，你不是人！”
楚天雲看着母親這副模樣，心如刀割，連忙蹲下身，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肩膀。
“媽！媽您先别激動！您别這樣！”
“有什麽事慢慢說，咱們家還沒到山窮水盡那個地步！”
“就算我爸……就算他現在不在家，不還有我嗎？您别擔心，天塌不下來！”
他溫柔而堅定地安慰着，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媽，跟我說說，這到底發生了什麽呀？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外面，你們有什麽話都不跟我說，我到現在還一無所知呢。”
“還能是什麽……都是你那個好爹幹的好事！”
“還有那個姓王的。天天在他耳邊吹風，說要帶他做什麽大生意，賺大錢！”
“我當時還以爲是正經買賣，誰知道……誰知道他們是在搞投機倒把！把南方的緊俏貨倒騰到我們這兒來賣！”
“你爸昏了頭，把家底都掏空了，還瞞着我在外面借了一大筆高利貸！全都投了進去！”
“結果呢？貨在半路上就被人給黑了！姓王的也跑了！那些要債的就找上門了！”
“他倒好，一聽到風聲不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把這個爛攤子留給我跟你……”
楚天雲聽完，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能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隻剩下“投機倒把”、“高利貸”、“血本無歸”這幾個詞在瘋狂盤旋。
他猛地搖了搖頭，抓住母親的胳膊，聲音嘶啞地追問：
“多少？我爸他……到底欠了外面多少錢？”
蘇雅琴的眼神一片灰敗，伸出五根不住顫抖的手指。
楚天雲的心一沉：“五千？”
在八十年代，五千塊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足以壓垮一個普通家庭。
然而，蘇雅琴卻緩緩地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決堤。
“是……是五萬……”
“轟！”
楚天雲隻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踉跄着後退了兩步，要不是陳凡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經一屁股坐倒在地。
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瞬間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希望。
賣了房子？這房子能不能值五萬都難說！更何況，這是他們唯一的家了！
他拿什麽去還這筆錢？
絕望，前所未有的絕望籠罩了他。
楚天雲的目光在淩亂的客廳裏掃過，最後死死地定格在了陳凡的身上。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鎮定自若的人。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楚天雲的眼中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幾步沖到陳凡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陳凡！兄弟！你……你得幫幫我！你一定要幫幫我！”
“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們家了！隻要你肯幫忙，你要我做什麽都行！求你了！”
蘇雅琴也反應了過來，連滾帶爬地挪到陳凡腳邊，仰着那張還帶着巴掌印的臉，哭着哀求：
“陳凡！阿姨以前不對，阿姨狗眼看人低！求你看在天雲的面子上，拉我們家一把吧！以後我們楚家，不，我們娘倆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
看着這不久前還趾高氣揚的女人，此刻卻卑微如塵土地跪在自己面前，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立刻去扶，隻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幫忙？”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裏卻看不出喜怒，隻是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蘇阿姨，你也知道，五萬塊不是小數目，我跟你非親非故，沒道理替你扛這個雷。”
這話一出，母子二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臉色煞白。
陳凡卻話鋒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
“不過嘛……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這樣吧，楚叔叔名下有家餐廳，還有一個食品廠，對吧？”
蘇雅琴下意識地點頭。
“你們把這兩樣東西的文書和印章交給我，”陳凡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魔力，“我呢，就出面給你們做個擔保。”
“我在這裏，多少還有點人脈。我去跟那些放貸的打個招呼，讓他們寬限你一段時間，别再來找麻煩，讓你好安安心心地去籌錢。”
“你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