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十号人,此刻已經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打着滾,沒一個能站起來的。
陳凡下手有分寸,都隻是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疼上一陣子,并沒下死手。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隻剩下工人們痛苦的呻吟。
陳凡走到那兩個最先挑事的工人面前,一腳踩在胖工人的手背上,緩緩碾了碾。
“啊——!”胖工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陳凡居高臨下地掃視着地上這群人,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車間:
“我他媽看誰還敢動!”
他撿起地上那張被踩得滿是腳印的合同,吹了吹灰,語氣裏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從來都是老子算計别人,他媽的今天倒好,老子的東西也敢有人動!”
他的目光轉向那輛裝滿面粉的自行車,聲音陡然拔高,指着倒在地上起不來的黑瘦漢子和胖工人,厲聲喝道:
“你倆!再敢給我動一個試試!我說了這面粉不能動,就是不能動!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搬回去!不然,屎都給你們打出來!”
陳凡冰冷的話語和腳下胖工人的慘嚎,讓其他工人一時間不敢再出聲,但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卻明明白白地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終于,一個離得稍遠的工人壯着膽子喊了一句:“你……你敢打人!我們去派出所告你!讓你去蹲大牢!”
“對!告他去!”
“無法無天了還!”
這聲抗議仿佛給了衆人勇氣,一時間,附和聲、咒罵聲又響了起來,雖然沒人敢上前,但氣勢上卻不肯輸。
“告我?”
陳凡冷笑一聲,理都懶得理他們。他松開腳,徑直走到那夥人聚着消遣用的紙箱子前。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擡起手,猛地往下一拍!
“啪!”
一聲巨響,那個由幾層厚實硬紙闆疊成的簡易桌子,竟被他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碎紙片混着幾枚棋子兒和油膩的毛票,撒了一地。
整個車間,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手給震住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廢話。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茬子。
“現在,聽明白了嗎?”陳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環視衆人,“既然這廠子是我的,就得守我的規矩。誰再敢偷奸耍滑,動手偷東西,就不是躺在地上哼哼這麽簡單了。”
這一下,再沒人敢犟嘴。工人們一個個跟鹌鹑似的,低着頭,嘴上連聲稱是,但陳凡能從他們閃爍的眼神裏,看出那藏不住的怨毒和敷衍。
他心裏清楚,單靠拳頭,壓不住人心。這幫老油條,表面服了,背地裏肯定還是陽奉陰違。
想到這裏,陳凡也懶得再費口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見他真的走了,車間裏壓抑的氣氛才稍稍松動。那胖工人被人扶起來,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
“哎喲,我滴媽呀,”他一邊倒吸涼氣一邊罵,“這小兔崽子下手真他媽狠呐,後槽牙都快給我幹松了!”
“什麽東西,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走着瞧,看他能神氣幾天!”
工人們嘴上得意地咒罵着,但心裏卻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陳凡離開工廠後,沒有耽擱,徑直去了楚家。這爛攤子,光靠他一個外人硬來不行,必須得有楚家的人鎮場。他找到了楚天雲,把工廠的情況一說,楚天雲的臉當場就黑了。
“這幫人,真是反了天了!”
“光罵沒用,”陳凡直接說道,“這事兒,還得你出面唱個紅臉。不過在去之前,我得先準備點東西。”
他跟楚天雲約好時間,便先回了家。
雪兒正安心養胎,在院子裏曬着太陽。看到陳凡行色匆匆地回來,便關切地問了一句。陳凡簡單解釋了工廠的情況,說急需一筆錢。雪兒聽完,二話不說,指了指裏屋的櫃子:“家裏的錢都在那兒,你看着拿吧。”
陳凡點了點頭,也沒客氣,從家裏僅有的一萬來塊錢裏,直接拿走了一半。
揣着錢,他又馬不停蹄地找到了陳志龍。那個年代,票券是硬通貨,私下買賣是投機倒把,要被抓起來批鬥的。但陳志龍是後勤部的主任,門路廣。陳凡沒提買,隻說是急用,讓他幫忙“暫借”周轉一下。
陳志龍知道這事兒非同小可,但還是咬牙答應,利用職權湊出了一大疊肉票、布票、糧票、油票等各種票券,反複叮囑陳凡盡快想辦法把窟窿補上。
一切準備妥當,陳凡才拽上臉色凝重的楚天雲,再次殺回了食品廠。
當工人們看到陳凡去而複返,還帶來了楚家的少爺時,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一個個眼神不善,堵在車間裏,一副準備看戲的架勢。
陳凡二話不說,直接将懷裏揣着的一大包東西“啪”的一聲,重重摔在了車間中央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桌子上。
厚厚的幾沓“大團結”混雜着一疊一疊的各色票券,瞬間散開,鋪滿了半個桌面。
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工人們,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紅紅綠綠的票子和花花綠綠的票券,喉結上下滾動,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楚天雲才上前一步,對着衆人深鞠一躬,聲音帶着歉意。
“各位師傅,兄弟們。之前家裏的确是出了些變故,生意上周轉不開,沒能及時給大家發工錢,是我們楚家對不住大家,我在這裏,替我爸給大家賠個不是!”
楚天雲這一躬,加上桌上那堆實實在在的錢和票,瞬間就瓦解了工人們大半的對立情緒。
他們都是看着楚天雲長大的,知道這位楚家少爺雖然年輕,但人品敦厚,說話做事向來有分寸,不是那種會信口開河的人。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之前被陳凡一腳踹翻的那個胖工人,此刻也不敢再咋呼了。一個看起來年長些的老師傅,歎了口氣,從人群裏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幾分尴尬和無奈。
“楚少爺,您這是說的哪裏話。”老師傅搓着手,看了一眼桌上的錢,又很快移開目光,“我們也不是非要跟誰過不去……實在是,實在是家裏都等着這點錢揭鍋啊!這都拖了快兩個月了,一家老小,總不能餓着肚子不是?”
“是啊是啊,我們也是沒辦法!”
“家裏孩子等着交學費呢,再不交,學校都要趕人了!”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訴起苦來,言語間不再是之前的尖酸刻薄,而是充滿了生活的辛酸。
“我明白,我都知道。”楚天雲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愧疚,再次對着衆人拱了拱手,“各位師傅的難處,我心裏都清楚。之前是我們楚家對不住大家,今天,我就是來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他側過身,指着桌上的錢和票,朗聲道:“這裏是之前拖欠大家夥兒的全部工錢和票券,一分不少!另外,爲了表達我們楚家的歉意,每個人再額外補償十塊錢和五斤糧票!”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還……還額外給補償?”
“我沒聽錯吧?十塊錢!還有五斤糧票!”
工人們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随即就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十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小半個月的開銷了!
剛才還愁眉苦臉的工人們頓時喜笑顔開,之前的怨氣和不滿,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頃刻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