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但飯要一口一口吃。”孫建國沉聲說道,“你說的那些渠道,你自己去跑,跑得下來嗎?”
“能不能跑下來,是我自己的事。但把路堵死,我絕不幹。”陳凡寸步不讓。
兩人對視着,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良久,孫建國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想靠畫大餅拿捏住對方是不可能了。
他揉了揉眉心,做出了讓步:“好吧,獨家确實是我強人所難了。那你說,怎麽合作?”
看到對方松口,陳凡知道火候到了。他立刻換上一副誠懇的笑容,給對方遞上台階。
“孫主任,買賣不成仁義在,何況我們的買賣肯定能成!”陳凡說道,“獨家不行,但我們可以給您優先權!”
“優先權?”
“對!”陳凡敲了敲桌子,說出自己的方案
,“我向您保證,在任何時候,我們廠都優先、并且足量供應省百貨大樓的訂單!哪怕别的經銷商排隊拿着現金,隻要您要貨,我就先給您發!”
“其次,在出廠價上,而且我還可以給你一分的優惠!别小看這一分錢,等量鋪開,利潤相當可觀!”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陳凡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您剛才說的,現款現結,必須寫進合同裏,雷打不動。第二,您不能以任何形式,限制我向其他任何渠道供貨。”
不吃虧,還要占優,這才是陳凡的目的!
孫建國在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雖然沒拿到最想要的獨家權,但“優先供貨權”也極具價值,
尤其是在這個産品即将引爆市場的前期,能拿到貨本身就是最大的優勢!再加上價格優惠,百貨大樓穩賺不賠!
而他付出的,僅僅是放棄了那個不切實際的壟斷念頭,以及答應了本就對大單位不成問題的“現款現結”。
“好!”孫建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向陳凡伸出了手,“就按你說的辦!陳凡同志,不,以後要叫陳廠長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陳凡也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合作愉快,孫主任!您放心,這隻是一個開始,我們廠的好東西,以後還多着呢!”
一紙合同,墨迹未幹,省百貨大樓的能量便已展現得淋漓盡緻。
當天下午,孫建國親自派人送來了正式的采購訂單。當楚天雲看到訂單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時,差點把手裏的搪瓷缸子給摔了。
“三……三萬包?!”他結結巴巴地指着訂單,扭頭看陳凡,“小凡,他……他們這是要把我們的廠子給搬空啊!”
“搬空才好,說明咱們的東西是硬通貨!”陳凡接過訂單,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這可是一筆潑天的大生意!
三萬包的訂單,對于這個剛剛起步、工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個的小廠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陳凡當即拍闆,“從現在開始,兩班倒,人歇機器不歇!所有參與這次生産的工人,獎金翻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整個楚氏食品廠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白天機器轟鳴,人聲鼎沸;夜晚燈火通明,香氣四溢。陳凡和楚天雲也脫下外套,跟着工人們一起守在改良過的生産線旁,一個負責調配料,一個負責監督封裝,累了就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打個盹,餓了就直接拿一包剛下線的辣條充饑。
饒是如此,也足足花了兩個通宵,才在第三天拂曉前,将這三萬包“小食神”辣條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十幾個大木箱裏。
第三天一大早,天剛擦亮,陳凡和楚天雲就押着廠裏一輛小卡車,一路“吭哧吭哧”地把貨送到了省百貨大樓的倉庫門口。
車還沒停穩,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滿面春風地迎了出來。
“哎喲,陳廠長,楚廠長,你們可真是神速啊!”孫建國穿着一身藍色的工作服,熱情地拍了拍車門,
“我還以爲最快也得明天呢!快,都搭把手,把咱們的财神爺給請下來!”
幾個倉庫工人立刻圍上來,七手八腳地開始卸貨。
孫建國背着手,像個檢閱部隊的将軍,在木箱子之間來回踱步。他随手抄起一包,對着陽光看了看,包裝袋印得清晰,生産日期噴得也規範。
“不錯不錯,”他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對着陳凡擠眉弄眼道,
“陳廠長,按規矩,我得抽檢。萬一你給我這裏面裝的是蘿蔔幹,
陳凡笑道:“我說孫主任饞了就說饞了。蘿蔔幹兒的成本可比我們這個高多了。我把蘿蔔幹兒賣你啊,那還不得賠死。”
“哈哈哈,就等你這句話!”孫建國“刺啦”一聲撕開包裝,也不用手,直接仰頭往嘴裏倒了兩根,有滋有味地嚼了起來。
“唔……香!辣!夠勁兒!”他享受地眯起眼睛,然後把剩下的半包遞給旁邊一個倉庫班長,“老王,你也來嘗嘗,這就是咱們下個月的王牌武器!”
那姓王的老班長嘗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了:
“哎呀我的媽!主任,這玩意兒也太得勁兒了!比喝二兩還上頭!啥時候上架?我得給我家那小子弄兩包!”
“快了快了!”孫建國得意地一揮手,然後轉向陳凡,臉上的玩笑神色一收,鄭重地說道,“陳廠長,貨沒問題!數量……我信你!走,咱們結款去!”
他領着陳凡和楚天雲,直接進了倉庫旁邊的财務室。沒有繁瑣的流程,當着他們的面,财務人員從保險櫃裏取出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用點鈔機嘩啦啦地過了一遍。
“三萬包,按咱們說好的,一包一毛五的出廠價,總共是四千五百元整。你們點點。”财務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了過來。
楚天雲的手都在抖。
四千五百塊!那可是四千五百塊啊!一下子就解決了債務的1/10。
他感覺那牛皮紙袋不是裝着錢,而是裝着一塊滾燙的烙鐵。
直到坐上回廠的卡車,楚天雲還像在夢裏一樣,緊緊地抱着那個牛皮紙袋,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車開到一半,他忽然把紙袋往陳凡懷裏一塞。
“小凡,給!”
陳凡一愣:“給我幹啥?”
楚天雲的表情無比認真:“小凡,之前你幫了我家那麽多,配方是你出的,路子是你找的,這筆錢我不能拿,就當是我先還你的利息吧!”
陳凡聞言,頓時樂了,他把錢又推了回去,沒好氣地說道:
“你得了吧,一邊兒去!咱們兄弟兩個之間還說這些,你這不是拿你的臭鞋底子啪啪打我臉嗎?說了這廠子是你的,這錢你想怎麽辦,都歸你!”
他看着楚天雲還要堅持,幹脆往座位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斜着眼看他。
“再說了,你外面還欠了一屁股爛賬。咋的?你把錢給我了,你是想把這一屁股賣了?”
這句話像個開關,瞬間把楚天雲給點炸了。
他那點感動和嚴肅頓時煙消雲散,臉漲得通紅,一把搶過陳凡手裏的空袋子就往他頭上呼。
“我去你的王八蛋!嘴裏吐不出象牙!”楚天雲一邊鬧一邊笑罵,“你等着,我回去跟你姐說,讓你姐好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