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陳凡說幹就幹。當天下午,他就找到了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的雪兒。
如今雪兒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身子也顯得有些笨重,行動都有些不便。她正眯着眼,溫柔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渾身散發着母性的光輝。
陳凡走過去,輕手輕腳地在她身邊坐下。
算算日子,恐怕再有一個多月就要到預産期了。
“雪兒,”陳凡柔聲說道,“我準備回村裏一趟,看看咱爸,順便辦點事。你現在肚子大了,路上颠簸,要不就在家好好歇着,我過兩天就回來。”
原本安安靜靜的雪兒一聽這話,立刻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不,我也要回去!”她的态度異常堅決,拉着陳凡的手,小嘴微微撅起,
“我也想我爸了,而且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再說了,在家裏待着也是待着,悶都悶死了,回去還能走動走動呢。”
陳凡看着妻子堅持的模樣,心裏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還是心疼。他當然不想讓她跟着舟車勞頓。
可是雪兒說什麽也得跟着一起回去,甚至還帶着點撒嬌的意味:“你要是不帶我,我就自己走回去!”
“行行行,我的祖宗,依你,都依你。”
陳凡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舉手投降,小心翼翼地把她重新扶好,靠在自己身上,
“那咱們慢點走,我去找輛舒服點的車,保證不颠着我的大寶貝和小寶貝。”
雪兒這才滿意地笑了,腦袋幸福地在陳凡的肩膀上蹭了蹭。
就這樣,在一番甜蜜的“妥協”後,當天下午,陳凡便小心翼翼地攙扶着雪兒,帶上些給村裏人捎的城裏特産,踏上了回村的路。
當熟悉的村口大槐樹出現在視野中時,陳凡和雪兒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呼吸。
夕陽的餘晖給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陳凡有些不敢相認。
這還是他離開時那個貧窮閉塞的小山村嗎?
原本坑坑窪窪、一下雨就泥濘不堪的進村土路,如今被壓得異常平整堅實。道路兩旁,原本灰撲撲、牆皮剝落的土坯房,家家戶戶都像是換了新裝。
不少人家都給牆壁刷上了一層嶄新的白石灰,在夕陽下晃得人眼亮。更有幾戶條件好的,已經把屋頂的茅草掀了,換上了嶄新的紅瓦或者青瓦,窗戶也從老舊的木格子窗換成了亮堂的玻璃窗,顯得氣派又整潔。
兩人回來的動靜,更是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地裏收工回來的村民,田間玩耍的孩童,都停下了腳步。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早已不是陳凡記憶中的灰藍舊褂。
男人們不少都穿上了挺括的卡其布褲子,女人們則換上了顔色鮮亮的“的确良”襯衫,
孩子們臉蛋紅撲撲的,嘴裏還嚼着糖,在新修的路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整個村子,都洋溢着一股過去從未有過的富足和希望。
這會兒正是晚飯點,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都飄出袅袅的炊煙,空氣中彌漫着飯菜和柴火混合的香氣,充滿了人間煙火味。
陳凡小心地扶着雪兒,正準備往老丈人家走,旁邊一戶人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漢子探出頭來,當他看清是陳凡和雪兒時,眼睛瞬間瞪大了。
“哎呀!這不是小凡和雪兒回來了嗎?”
漢子驚喜地喊了一聲,連手都來不及在圍裙上擦,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出來,熱情地抓住陳凡的胳膊。
“趙叔!”陳凡笑着認出了來人。
“哎!還認得你趙叔啊!”趙姓漢子激動地上下打量着兩人,看到雪兒挺着的大肚子,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快!快進屋!啥也别說了,今晚就在叔家吃!”
說着,也不管陳凡推辭,就半拉半拽地把他們往院裏請。
“不用麻煩了趙叔,我們回家吃就行……”
“麻煩啥!你們回來是天大的喜事!”趙叔嗓門洪亮,扭頭就朝着屋裏大喊,
“老婆子!貴客到了!趕緊的,再加兩個硬菜!把我藏着那瓶高粱酒拿出來,今天我得跟小凡好好喝幾杯!”
那股子發自肺腑的熱情,根本不容人拒絕。
盛情難卻,陳凡和雪兒隻好跟着趙叔進了院子。
院子裏收拾得幹幹淨淨,靠牆堆着整齊的柴火,角落裏還種着幾株向日葵,開得正豔。
堂屋的門窗擦得锃亮,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黃的玉米棒子,散發着豐收的喜悅。
屋裏,趙嬸兒已經忙活開了。她穿着一件嶄新的碎花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滿了笑容。
“哎喲,雪兒回來了!肚子都這麽大了,快,炕上坐!”趙嬸兒熱情地拉着雪兒的手,噓寒問暖,仿佛對待自己的親閨女一般。
炕上鋪着幹淨的席子,擺着一張矮桌。桌上已經擺了幾樣簡單的家常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蘿蔔,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白菜炖粉條。
見他們進來,趙嬸兒又麻利地端上來幾個新菜。
“來來來,嘗嘗嬸子新做的紅焖醬肘子。”
趙嬸兒把一個大盤子放在桌子中央,盤子裏碼着滿滿的醬紅色肘子,油光锃亮,香氣撲鼻。
“還有這個,臘腸,也是我自己灌的,保證地道。”她又端上來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臘腸,肥瘦相間,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再來點下酒的豆腐幹。”趙嬸兒又添了一碟用香油拌過的豆腐幹,撒上蔥花,簡單卻美味。
“快吃快吃,别客氣,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趙嬸兒不停地招呼着,生怕他們吃不飽。
陳凡看着桌上豐盛的菜肴,心裏有些感慨。
他記得趙叔以前在村裏是出了名的窮,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這才多久沒回來,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富裕了?
“趙叔,嬸兒,”陳凡笑着打趣道,“你們現在這夥食可真是豐盛啊,是不是我趙哥從城裏寄錢回來了?啧啧,這大肘子看着真香啊!”
趙叔聽了,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啥寄錢啊,臭小子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咱們能有今天這好日子,還得多虧了你啊!”
“多虧我?”陳凡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