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您先别着急!”旁邊的荷花趕緊拉住她,柔聲勸道,
“現在結果還沒出來呢,醫生還在裏頭,您在這兒罵小凡也沒用啊。咱們等醫生出來,就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被荷花這麽一勸,李秀蘭的火氣才稍微壓下去一點,但眼眶還是紅的,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菩薩保佑”。
一家三口就這麽在走廊上,守着那扇門,度秒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戴着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陳凡第一個沖了上去,聲音都因爲緊張而變了調:“醫生!我媳婦兒……我媳婦兒她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着面前緊張的一家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家屬别緊張,大人沒有被外力傷到。
她是受了驚吓,加上月份也差不多了,提前發動了。簡單來說,就是要生了。”
“要生了?!”
這話一出,陳凡、李秀蘭和荷花三個人先是一愣,随即齊齊松了一大口氣。剛才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陳凡回過神來,一把拉住醫生的白大褂,眼神裏充滿了懇求和血絲,聲音顫抖着說:
“醫生!醫生,求求你!一定要好好給我媳婦兒接生,一定要讓他們母子平安!千萬……千萬别出什麽事兒!”
他看着醫生,鄭重其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裏擠出來的:
“拜托了!”
醫生看着陳凡那幾乎要将自己白大褂撕爛的手,溫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放心吧,這是我們的職責。你們家屬先在外面安心等等,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出來告知你們的。”
說完,醫生轉身又走進了産房,那扇門再次在他們面前無情地合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鍾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産房裏卻始終沒有傳出任何消息。等待,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陳凡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複炙烤,焦躁不安,隻能在不算寬敞的走廊上來來回回地走,腳下的步子又快又亂,地闆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李秀蘭被他轉得心煩意亂,忍不住開口罵道:“臭小子,你别轉了!轉得老娘頭都暈了!你就不能安生坐會兒?”
陳凡哪還坐得住,他停下腳步,通紅着眼睛看着那扇門,嘴裏不停地念叨:“媽,怎麽還沒出來?怎麽還沒出來啊……”
就在他心急如焚,幾乎要忍不住沖上去砸門的時候,那扇門“吱呀”一聲,終于開了。
一個穿着護士服的年輕護士,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個被小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滿臉喜氣地走了出來。
陳凡、李秀蘭和荷花三人,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瞬間就圍了上去。
護士看着他們緊張又期待的臉,清脆地笑道:“恭喜恭喜啊,是個大胖小子!”
如同一道天籁,讓陳凡瞬間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巨大的喜悅和解脫感沖刷着他緊繃了一個多小時的神經。
護士将孩子稍微側過來一點,讓他們能看清那張皺巴巴、紅撲撲的小臉,語氣裏滿是贊歎:“瞧這小家夥,壯實着呢,七斤六兩!”
陳凡還靠在牆上傻笑着,品味着那份不真實感,荷花則在一旁看着他,臉上也挂着由衷的笑意。
大約又過了煎熬的十分鍾,那扇隔絕希望與焦灼的産房大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還是一個護士,懷裏同樣抱着一個被包裹好的嬰兒。
陳凡瞬間從牆上彈了起來,和荷花一起迎了上去。
“也是個男孩兒,”護士的臉上同樣帶着喜悅,“就是比哥哥要稍微秀氣一點,六斤四兩,母子都平安。”
陳凡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裏。兩個!兩個兒子!都平平安安的!他低頭看去,這個小兒子的臉蛋同樣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眼睛緊緊閉着。
他盯着那張小臉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一句心裏話不過腦子就溜了出來:
“真醜。”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他的後腦勺就挨了荷花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臭小子,你會不會說話?”荷花又好氣又好笑地瞪着他,
“有你這麽說自家兒子的嗎?你也不照照鏡子,你小時候還不是一個樣!我看這兩個小家夥,簡直跟你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當爹的人了,也不知道穩重一點!”
陳凡剛想回嘴,說自己小時候肯定比這好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移動病床被護士們從産房裏緩緩推了出來。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白雪。
那一瞬間,陳凡的全世界都安靜了。他再也看不到那個剛出生的小兒子,聽不到荷花的調侃,也感受不到後腦勺的疼痛。
他的眼裏、心裏,隻剩下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白雪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烏黑的秀發被汗水徹底浸濕,幾縷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臉頰和額角。
她的嘴唇幹裂,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挂着未幹的淚痕,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虛弱得快要睡着了。
陳凡什麽都顧不上了,他一個箭步沖過去,在病床邊半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握住白雪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涼,軟綿綿的,毫無力氣。
“雪兒……雪兒……”陳凡的聲音哽咽了,帶着濃重的鼻音。
這一刻,什麽雙胞胎的狂喜,什麽初爲人父的激動,全都被眼前這張蒼白虛弱的臉龐帶來的無邊心疼所淹沒。他看到了她爲他、爲這個家所承受的苦難。他之前隻想着孩子的到來,卻幾乎忘了,這份天大的禮物,是她拼了性命、耗盡了所有才換來的。
他用另一隻手,顫抖着,輕輕拂開她額前濕透的發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媳婦兒……”陳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辛苦你了……真的……真的辛苦你了……”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着那份屬于她的溫度,心中翻湧着無盡的愛戀、愧疚與感激。
千言萬語,最終隻彙成一句發自肺腑的、帶着哭腔的承諾:
“謝謝你……雪兒,謝謝你……這輩子,我拿命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