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拎着保溫飯盒，像揣着寶貝一樣輕手輕腳地回到病房。
一進門，就看到白雪已經側着身子睡着了，恬靜的睡顔上還帶着一絲疲憊，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李秀蘭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看着兩個睡在小床裏的孫子。
看到陳凡進來，李秀蘭立刻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陳凡會意地點點頭，将飯盒悄悄放在床頭櫃上。他先是湊到兩個小家夥的床邊，稀罕地看了半天，小小的臉蛋，緊閉的眼睛，怎麽看都看不夠。
然後，他又俯下身，在白雪的臉頰上無比珍視地親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了拉老媽的衣角，兩人悄悄地退出了病房，來到外面的走廊上。
“媽，”陳凡壓低了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您現在有兩個大孫子了，高不高興？”
“當然高興！”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但還是忍不住瞥了兒子一眼，嗔道，
“我瞅着，我這兩個大孫子可比你小時候可愛多了。以後啊，你可得拿出個當爹的樣兒，别整天沒個正形，把小的給帶壞了！”
陳凡嘿嘿一笑，臭屁地挺了挺胸膛：“媽您放心。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您兒子我這麽有本事，還怕教不出兩個更優秀的大孫子給您？”
說着，他話鋒一轉：“對了媽，兩個孩子出生的事兒，您還沒告訴我爸呢。趕緊的，去打個電話，讓他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哎喲，對對對！”李秀蘭一拍腦門，“瞧我這高興得都忘了！我這就去！”
她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亭，拿起話筒就開始撥号。
可撥了半天，電話那頭始終是忙音。李秀蘭放下電話，忍不住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這個老東西，幹什麽去了？這會兒不在家，肯定又跑出去跟人喝酒了！”
又過了幾分鍾，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一次。這次，電話終于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還打着響亮的酒嗝兒，“沒事兒打電話回來幹啥？電話費不要錢啊？”
李秀蘭一聽這動靜，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對着話筒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你個老糊塗蛋！就知道喝！喝！喝！咱兒媳婦生了，你還在那喝呢！我告訴你，咱有大孫子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兩秒。
緊接着，一個仿佛酒意瞬間醒了七八分的、拔高了八度的聲音急切地傳來：“真……真的？生了？雪兒生了？”
“那還有假！”
“那……那孩子長得像誰？像雪兒，還是像咱家那個臭小子？”
李秀蘭臉上樂開了花，驕傲地說：
“那還能像誰？模樣簡直跟那臭小子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就是這雙眼睛，又大又亮，像雪兒。”
陳凡早就湊了過來，一把搶過半個話筒，對着裏面就喊：“爹！聽見沒！你兒子我厲害吧？一發就中，而且還是雙棒！”
“啪！”
李秀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臭屁個屁！跟自個兒爹說話也沒個正經！”
陳凡尴尬地笑了笑，揉着後腦勺，趕緊說正事：“對了爹，您快給倆孫子起個名吧。村裏不是都按班輩起名嗎？該輪到什麽字了？”
電話那頭，老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暢快地笑了一聲：“名字啊……你自個兒起吧。”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開明與信任：“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咱家有些老規矩，不守也罷。
你瞧，當初我給你起名叫陳凡，不也沒按什麽輩分嗎？你們自己的孩子，你們做主就好。”
李秀蘭拿着電話，還在興緻勃勃地跟電話那頭的老伴交代着各種細節，陳凡則笑了笑，悄悄轉身回了病房。
他守在床邊，看着熟睡的妻兒，心裏一片柔軟。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陳凡回頭一看，隻見門口站着一位老人，正是宋老。
他連忙迎了上去，壓低聲音恭敬地叫了一聲：“爺爺。”
“噓——”
“别吵到雪兒和孩子們。”
他緩步走到床邊，先是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白雪，然後将目光投向了那兩張擠在一起的小床。
看着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宋老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内心的笑容，眼神裏滿是慈愛。
“好啊，好啊。”他一連說了好幾句，聲音裏透着無比的欣慰，“沒想到我宋雲峰這輩子，也能抱上重孫子了。你小子，還真夠厲害的。”
他看着兩個睡得香甜的孩子，又贊了一句：“這倆孩子，真乖。”
随即，他看向陳凡，問道：“哎，對了，你小子給他們起名字沒有？叫個啥？”
提到這個，陳凡剛才那點得意勁兒瞬間就沒了，他撓了撓頭，一臉愁苦地說：
“爺爺，我剛還跟我爹商量這事兒呢。我爹讓我自己來，可我這肚子裏也沒多少墨水，不知道該取什麽名字好，這會兒正頭疼呢。”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湊到宋老身邊，帶着幾分讨好地說道：“爺爺，您見多識廣，要不……您給倆孩子出個主意？”
宋老聞言，捋了捋胡須，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他似乎早有準備，緩緩從自己中山裝的内兜裏，掏出了兩個用紅繩穿着的、小巧精緻的銀質長命鎖。
他将長命鎖交到陳凡手裏，溫和地說道：“先别給孩子戴上，等他們再大點兒。至于名字嘛……”
宋老看着小床裏睡在左邊的那個，沉聲道：“大的，就叫立國。”
然後又看向右邊的那個，繼續說道：“小的，就叫立民。”
陳凡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陳立國，陳立民。
雖然在他這個重生者看來，這兩個名字的确帶着濃濃的時代烙印，甚至有那麽一點兒老土。
但是……這寓意是真的好啊！而且完全符合這個年代的期望與精神！
立國、立民。
大丈夫當如是，立國安邦，立民于世，頂天立地！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