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看着陳凡還在裝傻的表情,幹脆把話挑明了:“小陳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多多少少都聽說了點兒風聲,你要真是個沒啥本事的普通人,咱們的老首長……宋老他老人家的眼光,能瞧得上你,還破例收你當幹孫子?”
這話一出,陳凡心裏“咯噔”一下。
旁邊的老王立刻跟上,語氣裏滿是笃定:“對啊!老首長那是什麽人物?他一輩子見過的英雄才俊,比咱們吃過的鹽都多!能入他法眼的人,能簡單了?你這小子跟我們說你啥都不會,你騙鬼呢?”
“所以啊,小陳同志!”老趙的笑容更燦爛了,也更像一隻算計得逞的狐狸,“你就别謙虛了,跟老哥哥們透個底。幫幫忙,也給咱們的隊伍……升級升級?”
眼看這幾隻老狐狸軟硬兼施,陳凡一個頭兩個大,一個勁兒地擺手推诿,急得腦門都冒汗了。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時候,一聲怒吼炸響。
“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一群大老爺們兒,圍着個大小夥子,你們臊不臊得慌!”
範啓明像一頭護食的猛虎,大步流星地沖過來,一把将陳凡拉到自己身後,唾沫星子橫飛地指着老李老趙幾人的鼻子。
“還首長呢!還團長呢!呸!一群不要臉的老狐狸!陳凡那是我飛鷹團的寶貝疙瘩,是你們想請就能請的?滾滾滾!都他娘的給我滾蛋!别在這兒煩人!”
“嘿!你個範啓明!”老李脖子一梗,“什麽叫你的寶貝疙瘩?人才那是國家的!你藏着掖着,你這叫思想覺悟有問題!”
“就是!”老趙也跟着起哄,“有好事不想着老兄弟,吃獨食,你老範還是個人嗎?小心我們聯名向首長打你小報告!”
“打啊!你去打啊!”範啓明叉着腰,一副滾刀肉的架勢,“我怕你們?有本事你們自己也去找個這麽厲害的人來啊!沒本事就别在這兒瞎嚷嚷!”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貶損,吵得不可開交,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好懸沒當場撸袖子比劃比劃。
“都給我住口!”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瞬間讓整個嘈雜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宋老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鐵青地看着這幾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兵。
“你們這群家夥,在這兒幹什麽?都是當團長的人了,就這麽跟潑婦罵街似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你們就是這麽給手底下的兵做表率的?”
剛才還一個個橫眉豎眼、誰也不服誰的範啓明幾人,一看到宋老,瞬間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全都蔫了。幾個人齊刷刷地立正,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老首長,我們錯了……”
宋老冷哼一聲,沒搭理他們,目光落在了被範啓明護在身後的陳凡身上。他了解了一下争吵的原因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着那幾個團長罵道:“爲這點事,就鬧成這樣?一個個不想着怎麽帶好自己的兵,淨琢磨着走捷徑!都給我滾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幾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互相瞪了幾眼,趕忙帶隊離開了。
偌大的看台下,瞬間清靜了。
“小子,陪我走走吧。”宋老的神色緩和下來,對着陳凡溫和地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訓練場的跑道慢慢散步。夕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子,有出息。”宋老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裏滿是欣慰。
他沒頭沒尾地誇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沉重:“看到今天‘龍牙’的表現,我很高興,但說實話,也很揪心。算算日子,今年……南邊戰場上,還不太平啊。”
陳凡的心頭一緊。
“我們的戰士,都是好樣的,不怕犧牲。可有時候,犧牲得太不值當。”
宋老歎了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我聽回來的同志說,很多時候,我們要是有一把能在更遠處精準射擊的槍,要是有能輕松敲掉敵人暗堡的武器,很多年輕的生命……就不用拿命去填了。”
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停下腳步,轉頭看着陳凡,眼神裏滿是懇切和期望。
“所以,爺爺想請求你。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如果你真的有這個本事,就請你看在我這張老臉上,能做的,就多做一點吧。我不求你無私奉獻,隻求你能讓我們的好孩子們,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這番話,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能打動人心。陳凡眼眶一熱,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爺爺,您别這麽說。我雖然覺悟沒那麽高,但也知道家國大義。我也想爲國家,爲這些最可敬的戰士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隻是……”他面露難色,“武器翻新和研發,需要的人力、腦力,尤其是财力,實在是太龐大了。光靠我一個人,短期内……真的沒辦法大規模地推廣開來。”
“慢慢來。”宋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慈祥而堅定,“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隻要能做好,就不怕做得慢。國家會給你支持,我也給你當後盾。”
老人家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你擔心的那些,都不是問題!我會親自幫你向上面申請,成立一個特别顧問小組,你就是總顧問!那幾個團,還有其他有需要的部隊,都歸你協調。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隻要是你研究需要的,全部随你調動,一路綠燈!”
他看着陳凡震驚的表情,加重了語氣:“我再給你申請目前能達到的最高專家津貼!隻要你能說得出來的需求,隻要不違背原則,我就能幫你辦!哪怕是中間遇到了什麽難題,豁出我這張老臉,也給你辦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重托。陳凡再也找不到任何推辭的理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隻能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和三個字。
“我……試試。”
“好!”宋老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欣慰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這才對嘛!行了,不耽誤你了,晚上到我家裏來,陪我這老頭子喝兩杯!”
說完,老人家便邁着堅實的步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陳凡獨自站在原地,心裏五味雜陳。他正發着呆,範啓明那張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老臉湊了過來。
“走,小子,琢磨什麽呢?我送你回家!”
看到這張臉,陳凡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沒好氣地白了老範一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埋怨。
“你倒是好啊!在那兒得意忘形,嘴皮子一秃噜,順溜地就把我給賣了!現在舒坦了?”
“害我平白無故惹上這麽多事兒!”陳凡越說越來氣,指着老範的鼻子,“早知道你這個老家夥嘴上這麽沒個把門的,我就不該信你的鬼話!咱們之前說好了的,一定要替我保密!你倒好,那大嘴巴,比什麽都快!現在全捅出去了,你讓我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