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聲蓋過了嘈雜的議論,人群稍微安靜了些。So
“有什麽事聽我說,你們這麽吵吵鬧鬧,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陳凡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帶着鎮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剛到,還沒弄明白情況!”
話音剛落,一個高個子男人從人群裏擠出來,手裏舉着一隻襪子,指着陳凡罵:
“你還裝糊塗!這不是你們廠的襪子嗎?我昨天買了穿,今天腳就腫得跟饅頭似的,又癢又疼!”
“還有他們!好幾十個人都穿了你們的襪子,全出了事!你就是想害死我們,好賺黑心錢!謀财害命的奸商!”
“我前進廠賣的襪子,絕對沒問題!用的都是最好的細棉紗和氨綸,做工也是按最高标準來的,不可能出這種事!”
“放屁!”人群裏立馬有人喊,“要是最好的料,能穿得腳腫發癢?出了事不認錯,還敢嘴硬!”
“就是!你不解決問題就算了,還想推卸責任!難道是我們的腳有問題?”
“這麽多人同時出事,總不能是我們故意找事吧!分明是你這襪子有毒!”
話音剛落,一隻皺巴巴的襪子就朝陳凡扔了過來。他伸手接住,捏在手裏翻看——襪子樣式确實和自己廠的一樣,但面料硬邦邦的,針腳歪歪扭扭,襪口還留着沒剪幹淨的線頭,跟自己廠的出品差了不止一點。
陳凡正低頭沉思,廠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趙遠光帶着幾個穿制服的工商局工作人員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扛着公文包的幹事。
“大家靜一靜!我們是工商局的,接到舉報來調查情況!”
趙遠光亮出證件,示意工作人員把現場圍起來,“誰是當事人?來跟我們說說具體情況。”
之前帶頭鬧事的高個子男人立馬擠上前,聲音拔高了八度:“同志!您可算來了!這陳凡太黑心了!賣的襪子是毒襪子,我昨天穿了半天,腳腫得連鞋都穿不上,夜裏癢得根本睡不着!”
“還有我!”一個大媽擠過來,撩起褲腿露出紅腫的腳踝,“我買了兩雙,給我老伴兒也穿了一雙,結果我倆腳都腫了!他還說自己襪子沒問題,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他就是想賺黑心錢!我們找他要說法,他還裝糊塗,說我們腳有問題,哪有這麽欺負人的!”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句句都把陳凡往“黑心奸商”的方向推。
趙遠光聽完,走到陳凡面前,神色嚴肅:“陳廠長,針對群衆反映的‘襪子緻傷’問題,我們需要依法調查。麻煩你配合一下,提供近期襪子的生産記錄、原料采購憑證,再帶我們去生産車間和倉庫看看。”
旁邊的幹事拿出筆記本,翻開鋼筆:“另外,麻煩你把群衆反映的‘問題襪子’留樣,我們會送去質檢站檢測,後續結果會及時通知你。”
陳凡點點頭,把手裏的襪子遞過去:“趙局長,這襪子不是我廠生産的。我這就帶你們去車間,生産記錄和采購憑證也都在辦公室,随時可以查。”
“是不是你廠生産的,查過就知道。”趙遠光沒松口,示意工作人員跟上,“先去車間看生産流程,再核對憑證,一步一步來。”
幾個工作人員立馬分工,有人跟着陳凡去車間,有人去辦公室查台賬,還有人留在原地,繼續給反映情況的群衆做筆錄,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和症狀描述,整個流程有條不紊。
趙遠光帶着人在倉庫裏翻了翻,從貨架角落找出幾雙包裝好的襪子,拿起一雙拆開,捏在手裏看了兩眼,就皺着眉看向陳凡。
“這就是你廠生産的襪子吧?做工粗糙,面料發硬,跟群衆手裏的‘問題襪子’一模一樣!”他把襪子往桌上一拍,語氣強硬,“證據确鑿,你還想狡辯?前進廠分明在生産假冒僞劣商品,坑害百姓!”
“來人!把廠子查封了,貼封條!陳凡,你跟我們回局裏接受調查,後續該怎麽處罰,按規定來!”
廠子裏的工人一聽要封廠、帶走路廠長,立馬圍了上來,擋在陳凡和工商局的人中間。
“不能帶走路廠長!我們的襪子沒問題,是被人陷害的!”
“就是!憑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就封廠?你們再查仔細點!”
趙遠光被圍得後退兩步,立馬拔高聲音:“哎呦!你們這是想造反啊?還嫩了點兒!”
“我們是省工商局的,是國家機關,秉公執法!誰要是再往前一步,就按襲警論處,通通抓去蹲班房!”
陳凡擡手示意工人退後,聲音平靜卻帶着力度:“大家别動,相信我。”
他轉向趙遠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局,是吧?能不能先讓我說兩句?”
“如果真是我的錯,你要帶我走、要處罰,我絕無二話。可要是我能證明,這些襪子根本不是我廠裏生産的,是别人仿照的假貨,又該如何?”
趙遠光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陳凡啊陳凡,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在滿口胡言亂語,企圖爲自己脫罪!”
“我告訴你,無論你今天說什麽,哪怕說破大天去也沒用!乖乖跟我回局裏,别再浪費時間!”
“來人,動手!把封條貼上,帶陳凡走!”
“趙副局長,您這麽着急幹什麽?”陳凡往前一步,目光緊緊盯着他,“我的話都還沒說完,證據也沒拿出來,您就随随便便給我安個‘坑害百姓’的名頭,是真怕我死不了?”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帶着明知故問的嘲諷:“您這麽急着擺平我,是有人指使您來的吧?這個人是誰呢……好難猜啊。”
“該不會是省第一紡織廠的劉廠長,劉國富吧?哦,不,不,不——”他擺了擺手,笑意更冷,“劉廠長可是國營大廠的負責人,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我這話可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