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老子從小是怎麽教你的?無論做什麽生意,都得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你呢?你給我整出這些狗屁倒竈的玩意兒,把劉家的臉都給你丢盡了!”
他指着門外,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等回去了,我再跟你算總賬!”
說完,他不再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依舊劍拔弩張的人群。
老人對着所有人,鄭重地拱了拱手。
“大夥兒,同志們!”
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瞬間壓住了現場的嘈雜。
“這件事,是我劉山水教子無方,養出了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給大家添堵了,我在這兒,替他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着,他微微彎下了腰。
人群裏有人認出了他,騷動漸漸平息。劉老在這一帶名聲極響,他開了口,分量自然不同。
“還請大家看在我這個糟老頭子的一點薄面上,今天就先散了吧。你們放心,大家的所有損失,我賠!我劉家認了!凡是穿了這襪子腳不舒服的,都上醫院去檢查,去治療!所有的醫藥費、誤工費,全都算在我劉山水的頭上!”
劉老的話擲地有聲,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之前帶頭罵得最兇的那個漢子,此刻卻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劉老,您這話就言重了。”
他長歎一口氣,說道:“既然您老都這麽說了,那我們今兒就算了。我們大家夥也不是不講道理,主要是氣不過您這兒子幹的事太缺德!”
旁邊的大媽也跟着附和:“就是!劉老,我們都敬重您是英雄。隻要您以後好好教教您這個兒子,讓他别再賣這些坑人害人的玩意兒就行了。”
“對!”人群裏立刻有人響應,“至于錢不錢的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啥大毛病,我們就是來讨個說法!不能讓人這麽欺負!”
看着這群淳樸又明事理的街坊,劉老心裏更是百感交集,對自己兒子的失望又深了一層。
他再次拱了拱手:“謝謝,謝謝大夥兒體諒。”
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對着劉國富啐一口,那鄙夷的眼神,比打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公安幹警見狀,也松了口氣,跟劉老打了個招呼後,便收隊離開了。
很快,偌大的廠區空了下來,隻剩下滿地的狼藉。
劉老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兒子身上。
他一言不發,轉身朝着那間被砸得稀爛的辦公室走去。
劉國富打了個寒噤,不敢違抗,隻能低着頭,像個犯人一樣跟在後面。
一踏進辦公室,看着滿地碎片和狼藉,劉老眼中的怒火再次噴湧而出。
他猛地轉過身,對着劉國富的小腿就是一腳!
劉國富“哎喲”一聲,站立不穩,被結結實實地踹得跪倒在地,膝蓋正好磕在碎玻璃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劉老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你現在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劉國富跪在玻璃碴上,疼得龇牙咧嘴,心裏卻沒半點悔意,反而充滿了被人揭穿的怨毒。
他擡起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哭喪着對劉老抱怨道:
“爸!這事兒不能全怪我啊!都怪前進廠那個叫陳凡的小王八蛋!他搶了我的生意,斷了我的财路,一點道義都不講!
我……我這也是被他逼急了啊!爸,您可得替我做主,把他那破廠弄垮,把他趕出省城!”
他還沒說完,劉老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直接把他踹得仰面躺倒。
“混賬東西!”
劉老氣得發須皆張,“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明明是你自己心術不正,做了錯事,還有臉把髒水往别人身上潑?老子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小畜生!”
“你還沒告訴我!這批毒襪子,到底是誰生産的?到底是誰出的馊主意?”
劉國富眼珠子驚恐地轉了轉,正好瞥見縮在牆角的李三。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指着李三,含糊不清地喊道:
“是……是他!是李三!”
他掙紮着,急切地把所有的鍋都甩了出去:“爸,這主意是他出的!
我……我就是一時糊塗,聽信了他的鬼話才會這麽做的!那批襪子也是他監督着生産出來的,他在裏面加了什麽,我真的一概不知啊!”
一直不敢出聲的李三,聽到這話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他連滾帶爬地跪到劉老面前,臉上寫滿了委屈和驚恐。
“廠長!不對呀!這事兒……這事兒不是您點頭的嗎?要是沒有您點頭,借我一百個膽子,我怎麽敢這麽做?”
李三一把鼻涕一把淚,幾乎是哀嚎起來:“廠長,現在出了事,您不能賣我呀!我可是您最忠心的狗腿子呀!”
“我呸!”
劉國富惱羞成怒,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我相提并論?一條狗而已,也敢反咬主人?”
“廠長!天地良心啊!當初您說要給姓陳的一個教訓,讓我去想辦法,這……這都是您授意的啊!”
“滾!你個狗奴才!血口噴人!”
一時間,被砸得稀爛的辦公室裏,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一個拼命想把髒水潑出去,一個哭天搶地生怕被當成替罪羊,吵得不可開交。
劉老看着眼前這副醜态,隻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劉老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辦公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劉國富和李三都吓得一個哆嗦,再也不敢争辯。
跟在劉老身後的一個老夥計,看着眼前這不成器的劉國富,忍不住搖着頭開了口。
“老劉,不是我們當兄弟的多嘴,國富這孩子……這次确實是做得太出格了。做生意,先要做人啊!”
“是啊,”另一個也歎了口氣,“咱們從槍林彈雨裏爬出來,爲的是什麽?不就是讓後輩堂堂正正地活着嗎?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丢的是你劉山水的臉,更來是我們這幫老家夥的臉!”
聽着老戰友們痛心疾首的指責,劉老隻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的,比剛才扇兒子那一巴掌還疼。
他轉過身,對着幾位老兄弟歉疚地拱了拱手。
“幾位老兄弟,今天讓你們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