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話音剛落,房門就被猛地從裏面拉開。
一個三十多歲,眼圈通紅的女人堵在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陳凡,以及他身後嶄新的機器,積壓了一上午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好啊!你就是那個奸商!”
她指着陳凡的鼻子,聲音尖利地破口大罵。
“就是你花言巧語,忽悠我們家這個腦袋不好使的!
二百八十八塊錢!你真是敢開口啊!那是我家幾個月的嚼用!
今天你要是不把錢給我退回來,你們誰都别想走出這個門!”
這女人顯然是氣瘋了,說着就要上來撕扯陳凡,一副撒潑打滾的架勢,把陳凡和身後的老師傅都給整無奈了。
解釋吧,對方正在氣頭上,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不解釋吧,看這架勢,今天還真走不了了。
就在這時,吳峰猛地從屋裏跨出來,一把從後面攔腰抱住了自己的媳婦兒,把她往屋裏拖。
“你瘋了是不是!當着外人的面,給我丢人現眼!”
他沖着陳凡,臉上滿是歉意和煩躁。
“兄弟!别理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娘們兒!你給我裝!該怎麽裝就怎麽裝!”
他像是下了決心,梗着脖子說道。
“東西到底好不好用,安好了我倒要親眼瞧瞧!要是真跟你說的一樣方便好用,我吳峰以後在廠裏,見人就幫你推薦!
可要是讓我發現是花架子,不好用,哼!那也别怪我吳峰跟你翻臉,砸了你這牌子!”
陳凡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沖吳峰點了點頭,帶着老師傅繞過還在掙紮的女主人,扛着東西進了屋。
安裝過程很順利,鑽孔、固定、接管、調試,陳凡和老師傅配合默契,大概半個多小時,嶄新的燃氣竈和熱水器就在狹小的廚房裏安家落戶了。
吳峰的媳-婦兒掙脫不開,索性一屁股坐在小闆凳上,氣呼呼地把頭轉向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吳大哥,都裝好了。”
陳凡擦了擦手,指着熱水器。
“你現在就可以試試,看看水熱不熱,快不快。要是有任何問題,随時可以打我們廠裏的電話找我。”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個清脆的童聲。
“爸!媽!我回來啦!”
話音未落,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就旋風一樣沖了進來。
好家夥!
屋裏三個人同時都看呆了。
這孩子不知道是去泥地裏打滾了還是掉進了泥坑裏,從頭到腳裹滿了泥漿,除了滴溜溜轉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一張嘴笑起來露出的白牙還能看見,其他地方簡直就是個剛出土的活兵馬俑。
吳峰的媳婦兒也顧不上跟丈夫和陳凡生氣了,不,應該說是她滿腔的怒火,瞬間找到了一個更完美的爆發點!
她“噌”地一下從闆凳上彈起來,順手抄起牆角撣灰用的雞毛撣子,對着自家兒子就沖了過去。
“你個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啪!啪!”
雞毛撣子結結實實地抽在小男孩的屁股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女人一邊揍,一邊哭罵着,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洩了出來。
“大的不省心!小的一天到晚也不讓人省心!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啊!這日子沒法兒過了!嗚嗚嗚……”
眼看這雞毛撣子越抽越狠,孩子哭得快要背過氣去,陳凡趕緊上前一步,對着吳峰使了個眼色。
“吳大哥!你還不趕緊去攔下嫂子!這再打下去,孩子可就給打壞了!”
他話鋒一轉,提高了點音量,确保那個氣頭上的女人也能聽見。
“再說了,孩子這一身泥,打一頓也幹淨不了啊!正好,咱們的熱水器不是剛安好嗎?讓他第一個過來試試新家夥!我順便也教教你們怎麽用。”
吳峰如夢初醒,連忙沖過去從後面奪下媳婦手裏的雞毛撣子,一把将還在哇哇大哭的臭小子拎了起來。
“别哭了!聽見沒,陳兄弟讓你去洗澡!趕緊的,去試試那新玩意兒!”
說着,就把那“小兵馬俑”推進了衛生間。
陳凡跟過去,簡單地教了吳峰怎麽調節水溫和開關,伴随着一陣“嘩嘩”的水聲,衛生間的門縫裏很快就飄出了帶着暖意的絲絲水汽。
不過十來分鍾,衛生間的門開了。
剛才那個泥猴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邊的是一個洗得幹幹淨淨,小臉紅撲撲的小男孩。
他身上裹着一個大毛巾,光着腳丫子就跑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興奮。
“爸!媽!好舒服啊!”
小家夥獻寶似的喊道,聲音清脆響亮。
“那水熱乎乎的,沖在身上可暖和了!比去大澡堂子還舒服!一擰就來,好神奇啊!”
這一番天真爛漫的誇贊,簡直是最好的廣告詞。
吳峰看着煥然一新的兒子,臉上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激動。他感覺自己這二百八十八塊錢,花得值!太他媽值了!
他走上前去,得意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
“行了,趕緊回屋寫作業去!你洗完了,該輪到老子洗了!”
說完,吳峰搓着手,也迫不及待地要往衛生間裏走。
可他剛邁出一步,身子就被人從旁邊猛地推開,差點一個趔趄。
推他的,正是他剛才還氣呼呼的媳婦兒。
吳峰一下愣住了,看着老婆。
“你幹什麽?”
隻見他媳婦兒柳眉倒豎,雙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氣壯地搶先一步堵在了衛生間門口。
“憑什麽你先洗?”
“要洗,也是老娘先洗!辛辛苦苦一天了,你,後邊兒待着去!”
吳峰被自家媳婦兒這霸道的一推,給整得哭笑不得。
他想發火,可看着媳婦兒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再想想她剛才哭天搶地的樣子,這火氣硬是沒能發出來。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退到一邊,轉頭拉着陳凡。
“唉,兄弟,讓你見笑了。來來來,别站着,到這邊坐下喝口熱茶。”
他把陳凡讓到飯桌旁,給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了下來,耳朵卻一直豎着,留意着衛生間的動靜。
沒過一會兒,衛生間裏除了“嘩嘩”的水聲,竟隐隐約約地傳來了女人哼着小曲兒的調子,那不成調的哼唱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惬意和舒坦。
吳峰臉上的表情徹底松弛下來,嘴角忍不住咧開,沖着陳凡投去一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得意眼神。
女人洗澡就是慢,尤其是在享受一件新奇事物的時候。
這一洗,就足足過了大半個小時,吳峰一杯茶水都喝見底了,才聽見裏面的水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