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門口有動靜,以爲是來了吃飯的客人,頭也沒回就熱情地招呼道:“哎喲,客來啦!兩位裏邊請,随便坐!想吃點啥?”
陳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直到她轉過身來,才試探着喊了一聲:“小紅姐?”
“哎!”翠紅姐随口應着,一擡頭,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孔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裏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陳……陳凡?”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哎呀!真的是小凡回來了呀!你這孩子,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拉着他們往裏走。
“快坐,快坐!還有小雪也來了!哎呀,你們倆這穿得可真氣派!”
翠紅姐笑得合不攏嘴,“吃飯了沒?别走了,今天必須在姐這兒吃!想吃點啥?姐這就去後廚給你們做幾個拿手菜!”
“姐,你先别忙,先别忙!”陳凡連忙拉住了轉身就要去廚房的她,臉上帶着一絲苦笑,指了指外面,
“我……我就想問問你,我是不是走錯地兒了?咱們村子……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聽到陳凡的問題,翠紅姐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一拍大腿,聲音響亮地說道:“嗨!這說來說去,還不是多虧了你呀,小凡!”
“多虧了我?”陳凡更糊塗了。
“可不是嘛!”翠紅姐的語速飛快,帶着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勁兒,
“咱們村的藥材生意,現在是越做越大,早就成了全公社,不,全縣都有名的富裕村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窮山溝溝咯!
現在大家夥兒每年光是種種藥材,年底分紅都能換上好幾萬塊錢!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現錢啊!”
她說着,又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激動卻怎麽也藏不住。
“而且你還不知道,現在咱們整個村子,就跟大變樣了似的,邪門得很!無論是種什麽,都能長得特别茂盛,收成好得吓人!
就說那谷子地吧,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畝産千斤!
還有山上種的那些果樹,結出來的果子個個飽滿碩大,汁水又甜又多,送到公社和縣裏的供銷社、百貨商店去,那些人都是搶着要!”
“最關鍵的,還得是你老丈人養的那些魚!”翠紅姐說得眉飛色舞,“前段時間,他竟然從村後的河裏撈出來一條足足有四五十斤的超大魚王!
你說邪乎不邪乎?現在村裏人都說,咱們這是風水變了,随随便便在地上用腳一踢,都能踢出個金疙瘩來!”
“而且啊,咱們村現在山清水秀的,風景也特别好,城裏好多人周末都喜歡開車過來玩。
這不,我就尋思着開了這麽個飯莊,也算是個農家樂,生意好着呢!”
正說着呢,飯莊門口傳來一陣喧鬧,一大波穿着時髦的城裏人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看樣子是個旅遊團。
“老闆娘!還有位置沒?把你們這兒的拿手菜都給我們上一遍!”
“哎!來啦來啦!”翠紅姐立刻高聲應道,麻利地拿起菜單迎了上去,忙着去招待那些客人,一時間竟沒工夫再顧及陳凡他們。
她隻是抽空回頭歉意地笑了笑,喊道:“小凡,小雪,你們先坐着啊,等姐忙完這一陣,再來跟你們好好說話!”
看着翠紅姐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身影,再聽着她剛才那番信息量爆炸的話,陳凡和白雪面面相觑,腦子裏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這都什麽情況啊?
畝産千斤?四五十斤的大魚王?遍地是金疙瘩?還有城裏人來旅遊?
陳凡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宕機了。他使勁地消化着這些信息,卻越想越覺得魔幻。
這說的還是八十年代的村子嗎?怎麽感覺……一眨眼的工夫,時間就快進了四五十年?
好家夥!就是在他前世的記憶裏,好像也很少聽說有這麽富裕、這麽不可思議的村莊吧!
陳凡暈暈乎乎地告别了翠紅姐,摸索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腦子裏依舊是嗡嗡作響。
這一路走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夢境裏。
村裏的路還是那些路,但記憶裏那條僅能容納一輛牛車的泥土路,如今赫然變成了一條寬敞平整的水泥大道,
别說是過牛車了,就是兩台拖拉機并排開過去都綽綽有餘。
而自家周圍的那些老鄰居們,也都紛紛蓋起了一棟棟嶄新的二層小樓,甚至有幾家,還學着他當初的樣子,蓋起了頗爲洋氣的小别墅。
想當初,自家那棟小别墅在整個村子裏還是鶴立雞群、獨一份的存在,可現在放眼望去,竟已經有些“敏然衆人矣”的感覺了。
等終于走到自家門口,陳凡發現家裏空無一人,老爸并不在。
他先讓已經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母親和白雪帶着兩個孩子進去,奔波了一天一夜,得先安頓下來休息一下。
跟在後面的百貨大樓經理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恭敬地問道:
“老闆,我們給您送到地方了。請問,這滿滿幾車貨,都卸到哪兒啊?”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那龐大的車隊和堆積如山的貨物,苦笑着搖了搖頭:
“經理,你先讓師傅們在這兒等一會兒,我……我得先去大隊部看看,問問情況。”
說着,他便轉身朝村委會大隊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地方,他再次愣住了。
曾經那幾間低矮的青磚瓦房,如今也變成了一棟粉刷一新的二層小樓,門口還挂着嶄新牌子。要不是門口坐着個老熟人,他都懷疑自己又走錯了地方。
沒錯,那人正是村支書王長貴。
這會兒,這位村支書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戴着老花鏡,不緊不慢地做着一些篾匠活。
“王叔!”陳凡試探着喊了一聲。
王長貴聞聲擡頭,推了推眼鏡,看清來人後,手裏的活兒“啪”地一下就掉在了地上,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喲!這不是小凡嗎?你這小子,回來了咋也不跟叔說一聲?叔好安排人敲鑼打鼓地迎接你這個大功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