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潼關二十裏的軍營裏。
朔風如刀,割破夜幕的寂靜,營地裏的殘月如鈎,散發着幽冷的光。營火在朔風中艱難地明滅不定,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營地。
“陛下!”馬蹄聲如急雨般,驟然打破夜晚的甯靜。一名斥候騎馬沖進營地,在帥帳前猛地勒住缰繩,戰馬嘶鳴,揚起一片塵土。斥候滾鞍下馬,他身着的鐵甲上還凝着夜露,在微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少年大口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卻死死壓住上揚的嘴角。
斥候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快速禀報道,“據可靠消息,我們安插在叛軍内部的眼線,傳回了信息。叛軍爲了坐實這‘皇子’的身份,編造了一個荒誕至極的故事。他們說先帝微服私訪時,在潼關與一位民女相戀,還留下了一枚玉扣作爲定情信物。後來民女有了身孕,生下的便是如今這所謂的‘皇子’。”
李天武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冷哼一聲:“接着說。”
“那枚玉扣,經眼線仔細探查,不過是個三文錢就能買到的地攤貨!而且先帝當年那段時間根本就沒有去過潼關,所謂的愛情故事,純屬無稽之談!”斥侯一口氣說完,額頭上已滿是汗珠。
“叛軍那邊,由崔琰主謀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就想借此來蠱惑人心,煽動叛亂。”斥候看了眼李天武補充道。
“接着說。”李天武微微颔首,手中的劍巾緩緩掠過刃口,動作不緊不慢,卻在不經意間刮下一線暗紅鐵鏽。
“假皇子還是一個潼關軍營的雜役!”斥侯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前幾天被崔琰罰刷馬桶,刷完馬桶後的第二天就...”
“就成先帝血脈了?”李天武的聲音陡然一沉,帶着一絲嘲諷與不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咔!”就在這時,劍鞘突然爆出龜裂細紋。斥候下意識地偷眼看去,隻見陛下的指節因爲用力而青白,手背青筋暴起,可見内心的憤怒。然而,他的面上卻浮起一絲笑,那笑容如同雪地裏乍現的刀光,冰冷而危險,讓人不寒而栗。
“三文錢的假玉扣?愛情結晶?”李天武一邊說着,一邊反手将佩劍插回已經扭曲的鞘中,動作充滿了力量感,仿佛在發洩着内心的憤怒。“崔琰讀的《孫子兵法》,怕是市井話本吧?”
“傳令。”李天武的玄色大氅被風高高掀起,他眼神冰冷,望向遠方,“三更造飯,四更整軍,五更破敵營”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神箭營——”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結晶’,朕要活的。”
營帳内,氣氛凝重而壓抑,衆人都被李天武那冰冷的話語和決然的态度所震懾。片刻後,傳令兵迅速領命而去,馬蹄聲漸遠,劃破黑夜朝着各個營帳傳達着陛下的旨意。
神箭營的營帳内,一位身材高大、眼神銳利的将領正站在地圖前沉思。他就是神箭營統領蘇烈,手中緊握着李天武的命令,深知此次任務的艱巨。他轉頭看向麾下的士兵們,大聲說道:“弟兄們,陛下有令,那個假皇子,咱們必須活捉!這不僅關乎陛下的命令,更關乎咱們神箭營的榮譽!大家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士兵們齊聲應和,那洪亮的聲音仿佛要沖破營帳,直沖雲霄。
五更時分,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李天武身着黑色戰甲,頭戴銀色頭盔,跨上那匹高大的黑色駿馬,威風凜凜地站在軍隊前方。
随着李天武一聲令下,大軍如潮水般朝着叛軍營地湧去。馬蹄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大地仿佛都在顫抖。當他們接近叛軍營地時,天空已經漸漸亮了起來,能夠清晰地看到叛軍營地内的情況。
叛軍們此時還在睡夢中,被突然而來的喊殺聲驚醒。刹那間,崔琰的軍營亂成了一鍋粥。營帳内,士兵們睡眼惺忪,有的還沒來得及穿上盔甲,就被同伴慌亂的腳步絆倒在地;有的四處尋找自己的武器,卻隻抓到一團空氣,急得破口大罵。營帳外,戰馬受驚,嘶鳴聲此起彼伏,它們掙脫缰繩,在營地裏橫沖直撞,踩翻了不少營帳,也撞倒了許多士兵。
崔琰的副将衣衫不整,連頭盔都戴歪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崔琰面前,聲音帶着顫抖:“大……大人,這可如何是好?朝廷大軍來得太突然了!”崔琰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望着一片混亂的營地,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該多派些斥候巡邏,也不至于如此被動。
“都别慌!給我穩住!”崔琰扯着嗓子大喊,試圖讓士兵們鎮定下來,可他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如此微弱,根本無人理會。士兵們依舊四處奔逃,完全沒了章法。
此時的崔琰還未察覺,他的身後,一群軍官正悄然圍攏過來。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軍官使了個眼色,幾人便一擁而上,瞬間将崔琰制住。崔琰掙紮着,憤怒地吼道:“你們幹什麽?瘋了嗎!放開我!”但他的反抗在衆人的壓制下顯得徒勞無功。
很快,這群軍官押着崔琰來到了李天武面前。崔琰被按跪在地上,依舊罵罵咧咧,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帶頭的軍官單膝跪地,恭敬地向李天武說道:“陛下,崔琰已被我們擒獲。實不相瞞,崔琰能調動這十萬大軍,是因爲我們都想着借他立功。如今我們深知自身罪不可赦,特将他擒來,向陛下請罪。”
崔琰聽到這番解釋,氣得渾身發抖,他拼命掙紮着,脖子上青筋暴起,朝着軍官們大聲咒罵:“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叛徒!難怪你們磨磨蹭蹭,讓我在潼關一直不得前進半步,原來是爲了拖延時間。”
崔琰的咒罵聲在空氣中回蕩,漸漸弱了下去。李天武坐在馬上,一直冷眼旁觀着這一切。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崔琰,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随後,他緩緩将目光從崔琰身上移開,投向那些押着崔琰的軍官。
李天武神色冰冷,目光在這些軍官身上一一掃過,冷哼一聲:“哼,你們倒會算計。此次雖有立功表現,但身爲朝廷軍官,任由崔琰胡作非爲,也難辭其咎。”軍官們紛紛伏地,大氣都不敢出。
停頓片刻,李天武接着說道:“下不爲例!若再有此類事情發生,定不輕饒。至于之前的承諾,封官就免了,但賞五千金的承諾依然有效。”軍官們聽聞,雖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連忙謝恩。
随着崔琰被擒,叛軍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紛紛投降。一場如同鬧劇般的叛亂,在短短時間内,就被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