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躍引擎的藍光徹底消散時,社畜武正盯着居住區的航行狀态屏。原本跳躍的能量曲線驟然平穩,屏幕角落的 “航行模式” 從紅色的 “折躍中” 切換爲綠色的 “停泊”,緊接着,方舟内部的廣播響起機械女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已抵達未知宇宙區域,折躍引擎進入冷卻期,将停駐三十分鍾進行區域掃描。期間乘員可在居住區内自由活動,禁止觸碰艙門應急開關及能源接口,感謝配合。”
社畜武走出房間。方舟内部的通道比啓航時熱鬧了不少,不少人湊在舷窗旁,舉着終端拍照,低聲的驚歎聲此起彼伏。通道頂部的指示燈從航行時的藍色換成了柔和的白色,兩側的電子屏同步切換成實時星圖,無數光點閃爍着,其中幾個被标上了黃色的 “待探測” 标記。
社畜武的目光掠過星圖,通道裏的喧鬧像隔着一層薄紗,他能清晰聽見有人驚歎 “星星比藍星亮多了”,也能捕捉到家長安撫孩子的低語,可這些聲音都沒能拉回他飄遠的思緒 。
在中心城市待的那一個月,他對外始終維持着閉門休息的假象。然而,他其實使用王之财寶裏的第二神之鍵,悄無聲息地離開臨時住所,他往返那些被官方放棄的城市。
這個文明沒救了,如果說崩壞世界的終焉是天外來敵,那麽這個世界的終焉不過是這些人的自作自受,但是上層的人跑了,留下了最底層的人,他們這99%的人享受了1%的利益,卻要還99%的債,社畜武還是無法袖手旁觀。
而此時的藍星,早已不複往日的模樣。街道上随處可見廢棄的車輛和散落的雜物,偶爾有零星的人影閃過,都是在艱難求生的流民。廣播已經幾天沒有播放任何消息了,斷水斷電的日子裏,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所有人都清楚,他們已經被中心城市的人徹底抛棄了。
某個小城中心,幾個流民正圍着半瓶僅剩的礦泉水争執,拳頭揮舞間,有人摔倒在地,礦泉水瓶滾落在一旁,水流瞬間滲入幹燥的地面。不遠處,一個老人靠在牆角,氣息微弱,眼神裏滿是麻木。
突然,所有的争執都停了下來。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各個城市的上空響起:“避難所已開放,坐标已發送至所有未登船人員的終端,沿安全路線前往,可獲得生存保障。”
聲音消散的瞬間,所有流民的終端都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着一個清晰的坐标,還有一條蜿蜒的安全路線,标注着沿途的補給點和避險區域。絕望中的人們先是愣住,随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有人跪倒在地,對着天空叩拜。
那個靠在牆角的老人,也被身旁的年輕人輕輕喚醒,渾濁的眼睛裏泛起微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年輕人遞過來的手。
社畜武他收回思緒,通道裏的人流漸漸向舷窗聚攏,有人指着星圖上最亮的那顆黃點争論,說那會不會是新的家園,聲音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天武哥!”
熟悉的聲音穿透喧鬧傳來,社畜武轉頭,看見小李正從人群裏擠過來,他一路小跑沖到近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顯然是找了不少地方。
“真巧啊,你也來這兒看星圖?” 小李抹了把汗,把金屬盒往懷裏又揣了揣,“剛才在居住區的共享論壇上刷到消息,說星圖是實時更新的,好多人都來湊熱鬧,我想着過來瞅瞅,沒想到真碰到你了。”
社畜武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星圖上那些黃色标記。小李沒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湊到舷窗邊,指着星圖邊緣一團模糊的光暈:“你看那個,有人說可能是星雲,還有人猜是沒成型的恒星,吵得快把論壇刷爆了。”
“你說會不會是某種宇宙塵埃?” 小李轉過頭,眼神裏滿是好奇,“之前在藍星的科普視頻裏看過,有些塵埃雲會反射星光,看起來就像這樣霧蒙蒙的。”
“其實我更希望能找到顆有水源的星球。” 小李收回手,靠在通道的金屬欄杆上,語氣裏帶着一絲怅然,“在藍星的時候,總覺得水和食物是理所當然的,直到跑出來才知道,能喝上一口幹淨水有多難。”
小李點點頭,又把話題拉回星圖上:“你說我們要在太空飄多久?論壇上有人猜要幾個月,還有人說可能要幾年,甚至有人擔心永遠找不到新家園。” 他說着,眼神裏的好奇漸漸被不安取代。
社畜武的目光在星圖上那些黃色标記停留片刻,才轉頭看向小李。少年臉上還帶着沒褪去的稚氣,說起星圖上的猜測時,眼睛亮得像他剛離開藍星時看到的星光,可那點光亮裏,又藏着揮之不去的忐忑。
“論壇裏還有人說,方舟上的生态循環系統能自己造水造食物,就算飄個十年八年都不怕。” 小李說着,從口袋裏摸出半塊壓縮營養棒,遞到社畜武面前,“這個是剛領的,芒果味的,你要不要嘗嘗?。”
社畜武搖了搖頭,小李也不勉強,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說起來,我還在居住區碰到格子衫大叔了,他女兒徹底退燒了,還問起你呢。我說你忙着研究方舟的設備,他就讓我給你帶了句話,說以後到了新家園,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找他。”
他頓了頓,嚼着營養棒的動作慢了些:“大叔說,在荒原上要是沒有你留的那些物資,他和女兒根本活不到中心城市。他還說,等穩定下來,想學着修修東西,以後也能幫上别人的忙。”
“天武哥,你說新家園會不會有很多花啊?” 小李突然問道,眼睛望着舷窗外的星空,“我小時候在老家的院子裏種過向日葵,夏天的時候長得比我還高,花盤特别大,曬完太陽之後聞着都是暖的。”
他說着,伸手比劃了一下:“後來搬到小城,樓間距特别小,連種盆多肉都得擺在窗台上。那時候總想着,等長大了賺了錢,就買個帶院子的房子,再種上一排向日葵。”
社畜武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會有的。”
小李猛地轉頭,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金屬地面:“其實我知道,這事兒說不定呢。太空裏哪那麽容易碰到剛好适合住人的星球,說不定我們要飄很久,說不定……”
他沒再說下去,隻是把手裏的營養棒嚼得更用力了些。社畜武看着他緊繃的側臉,突然意識到,少年絮絮叨叨說的這些,根本不是單純的閑聊。現在,他更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