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武擡起頭,目光和風扶戲對上:“我想見證浩瀚的星空,說不定還能遇見科幻作品裏常見的宇宙海盜,而不是在休眠倉裏慢慢發爛。” 他知道風扶戲不會輕易相信這種說辭,補充道,“真撐不下去的時候,就靜靜地逝去,把骨灰撒向太空,也算是沒白來這宇宙一趟。”
風扶戲的眼神動了動,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過了足足半分鍾,他才緩緩點頭:“可以。我會給你開放方舟的權限,好好享受這一段獨一無二的旅程吧。” 他伸手從抽屜裏取出一個銀色手環,推到社畜武面前,“戴上這個,除了駕駛艙的核心操控區和能源中樞,方舟的大部分區域你都能自由出入。遇到麻煩可以通過手環直接聯系我,隻要不影響方舟的正常運行,我會盡量配合你。”
社畜武拿起手環戴上,冰涼的金屬瞬間貼合手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屏幕上跳出 “權限激活” 的綠色字樣。他站起身,将終端揣進外套口袋:“多謝。”
“不用謝。” 風扶戲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星圖投影,上面的星雲依舊模糊,“我們的目标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讓方舟上的人活下去,找到真正的新家園。”
時間在這種平靜的探索中悄然流逝。方舟的常規航行模式下,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分,隻能通過終端上的時間戳判斷日子。
風扶戲偶爾會聯系他,大多是詢問他的身體狀況,偶爾也會分享方舟的航行進展。從聊天中社畜武得知,以帝宸爲代表的那群資本家在第五次折躍後也接受了改造,不過風裏希後面對改造技術進行了優化,後續的改造者副作用減輕了一點,情感抑制的副作用還是沒有完全解決。
“又要進行折躍了。” 這天,風扶戲的通訊突然發來,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這是方舟的第六次折躍,希望能有好消息。”
社畜武站在舷窗邊,看着星圖上的坐标開始跳動,折躍引擎的藍光逐漸籠罩整個方舟。這幾年裏,這樣的折躍已經經曆了五次,每次結果都一樣,沒有探測到宜居星球,隻是方舟離藍星越來越遠。
藍光消散後,廣播裏的機械女聲如期響起:“第六次折躍完成,未探測到适宜生命居住的星球,剩餘能源 3%,将繼續維持常規航行模式。”
社畜武收到了風扶戲的召見通知。再次走進行政區會客室時,他發現風扶戲的氣色比上次見面差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深了些,頭發也添了幾縷白絲,桌上依舊擺着《周易》。
“坐吧。” 風扶戲示意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溫水,“如果不是和你多次見面,我是真不信你沒有接受改造。” 他的目光落在社畜武臉上,帶着明顯的好奇,“這麽多年過去,你的樣子幾乎沒什麽變化,身體機能也完全正常,這根本不符合未改造者的生理規律。”
社畜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溫剛好:“應該十幾年過去了吧。” 他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我也沒想到,你居然一直沒接受改造。”
風扶戲苦笑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快了,我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最近經常感到疲憊,醫生說再拖下去會有風險。” 他擡眼看向社畜武,眼神裏帶着調侃,“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麽人?是藍星的覺醒者,還是潛伏在藍星的外星人?”
社畜武放下水杯,語氣平淡:“隻是一個有點良知的路人罷了。”
風扶戲顯然不相信這個答案,這些年裏,他在心裏有各種的猜測,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他也沒有追問的念頭。“好吧,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他轉移了話題,“這次找你,是想跟你說件事。”
“方舟的能源儲備越來越緊張了,長期常規航行的消耗比預想中更大。” 風扶戲的表情變得嚴肅,“風裏希提出,要進一步壓縮的能源供應。”
社畜武脫口而出:“她要減少對休眠倉的供應。” 風裏希的風格從來都是直奔核心,壓縮能源必然先從價值低的下手,休眠倉的普通人,最容易成爲目标。
風扶戲卻搖了搖頭,指尖在《周易》的上輕輕劃過:“不,是逐步讓改造者也進入休眠倉,最後隻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員和防護人員。”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水,“常規航行的能源消耗比預估高了三倍,風裏希做過模拟,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方舟的物資不足以供人們享受,你現在也看到了,方舟上那些群衆已經步入了享樂主義,而現在最劃算的計劃就是強制他們進入休眠,然後将物資生成性價比最高的營養液。”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社畜武語氣平淡,“我現在可沒使用過方舟的物資。” 他說的是實話,這十幾年裏,王之财寶裏的生存物資從未斷過,全靠模組供給,确實沒占用方舟的半點資源。
風扶戲笑了笑,眼底的疲憊淡了些。他當然知道社畜武的特殊,好幾次巡邏人員彙報,看到社畜武從背包裏拿出從未在方舟各種物資,沒人知道來源,他也刻意壓下了這些報告。“我隻是想再次勸說你去休眠倉。” 風扶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後面可沒人陪你聊天了,我不久後也會進入休眠艙。”
這話讓社畜武沉默了。他看着風扶戲眼角的皺紋,突然意識到,這個始終溫和的議長,其實比誰都清楚方舟的困境。這些年裏,風扶戲從未強迫他做任何事,給的權限足夠自由,遇到麻煩時也總能及時回應,這份默契在冰冷的太空裏,成了難得的溫度。
“爲什麽這麽幫我?” 社畜武問出了壓在心裏十幾年的問題。從中心城市初見,到方舟上的多次相助,風扶戲的善意始終沒有附加條件,這真的太過反常。
風扶戲轉過頭,笑容裏多了幾分釋然:其實早在當初咱們首次于城外碰面之時,我便已察覺到你絕非尋常之人。說罷他稍稍停頓片刻,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記憶之中:一千多人的隊伍安靜跟在社畜武身後,明明是流民,卻透着一種堅定不移的氣質,尤其是領頭的社畜武,沐浴在燦爛陽光下宛如身披聖光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