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武的指尖停在窗沿，夜風穿堂而過，卻沒掀起他衣角分毫。

他垂着眼，目光像是能穿透層層樓宇，落在沈明軒那間血腥味未散的書房裏。

沈明軒癱在浴室瓷磚上的顫抖，李建業攥着手機語無倫次的哭喊，還有兩人通話裏定下的“提前動手”，一字一句，都清晰地淌過他的耳膜。

他沒動，隻是唇角極淡地勾了勾。

那所謂的“擊殺成功”，不過是他刻意爲之的結果。

他已經滲入兩人的身體和意識。

随時都可以出現在兩人身邊出現。

沈明軒肩膀上驟然浮現又消失的頭顱，隻是嘗試。他要的不是速死，是想看看沈明軒的金手指到底是個什麽。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太子武沒回頭。

“還沒睡？”宋安冉的聲音落在空氣裏，帶着點嗔怪的意味，“都快淩晨了，你這樣熬着，身體怎麽吃得消。”

她走到太子武身邊，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卻沒去探究他在看什麽。

“剛處理完一點事。”太子武轉過身，眼底的冷冽已經消散，“媽，你怎麽也沒睡？”

“睡前喝了杯濃茶，翻來覆去睡不着，你爸今天累了，一倒頭就打鼾，我更睡不着了。”宋安冉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确認沒發燒，才放下心來，“不過嬌嬌和念念她們都睡了，她們的關系比我想的好。”

太子武順着她的話點頭，目光掠過樓下走廊的方向，那裏的燈光還留着一盞，是特意給起夜的人留的。“念念今天陪爺爺說了不少話，老爺子難得這麽高興。”

“可不是嘛。”宋安冉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欣慰，“以前總擔心她剛回來，融不進家裏，怕嬌嬌性子直，兩人處不來。現在看她們湊在一塊兒說悄悄話，比什麽都強。”

太子武聽着，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幾分。“嬌嬌那性子，看着潑辣，心卻是細的。”

“你也别總忙着外頭的事，多留點時間陪陪她們。”宋安冉看向他，眼神裏帶着點叮囑的意味，“念念剛回來，對家裏的一切都還生分，你這個做哥哥的，多照拂着點。還有嬌嬌，你也别總說她胡鬧，她就是嘴上不饒人，心裏比誰都在乎這個家。”

太子武應下：“我知道。”

宋安冉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知道兒子心裏有數。

兩人就那樣站在窗邊，沉默了片刻。夜風依舊在吹，帶着深夜的涼意，卻沒讓人覺得冷。

“對了，”宋安冉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明天早上讓廚房做些八寶粥吧，老爺子最近胃不太舒服，念念應該會喜歡吃甜口的。還有嬌嬌，别讓她總吃那些油炸的東西，女孩子家，還是要注意些。”

“我會交代廚房。”太子武應聲。

宋安冉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家裏的瑣事。

太子武耐心聽着，時不時應一聲，眼底的溫和越來越濃。這些瑣碎的家常，像是一層柔軟的殼，将他身上的冷冽徹底包裹起來。

他知道，宋安冉說這些，不過是想讓他放松些，别總繃着一根弦。

“媽，夜深了，你回去睡吧。”太子武開口，聲音放得更柔，“我再站一會兒，也回去休息。”

宋安冉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麽，隻是擡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别熬太久，身體是本錢。”

太子武點頭。

宋安冉轉身，腳步輕輕的，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太子武依舊站在窗邊，才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時間滑過幾天，太子武坐在辦公室的真皮座椅上。

桌角的文件堆得整齊，卻沒被翻開過一頁，他的注意力顯然沒在這些尋常事務上。

助理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将一份剛整理好的簡報放在桌角，聲音壓得很低：“李總，外面有一些小道消息。”

太子武擡眼，目光平靜無波，像是早已預料到會聽到什麽。

“李建業那邊徹底亂了。”助理的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據說是在家裏砸東西，見人就喊有東西在盯着他，話都說不連貫。家裏的人想送他去醫院，他死活不肯，說去了醫院也躲不掉，還把上門的醫生罵走了。每天縮在卧室裏，連門都不敢出。”

太子武指尖的動作沒停，隻是唇角的弧度淡了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李建業此刻的狀态，男人蜷縮在床角，懷裏抱着枕頭，嘴裏反複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的錯”，每一個字都透着絕望。那些滲入意識的恐懼，早已生根發芽，将他最後一點理智啃噬幹淨。

“還有呢？”太子武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

“沈明軒暫時沒鬧出動靜。”助理接着彙報，“隻是聽說他這幾天沒去公司，也沒見任何人，把自己關在家裏。有人透過他家的窗簾縫隙看到過，他好像總在盯着自己的肩膀看，時不時還會伸手摸一摸，神情看着很不對勁。”

太子武微微颔首。沈明軒比李建業要沉得住氣些，可惜，那點定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能感覺到沈明軒的意識在掙紮，還時不時叫到“你個垃圾系統”，然後一陣抽搐。

可能是系統機械地給出“無異常”的判定吧。

沈明軒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而他們所謂的“提前動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雲外，兩人連見面的勇氣都沒有，更别說執行什麽計劃。

“城西項目那邊，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穩步向前推進着。”太子武面無表情地說道，接着，他微微皺起眉頭：“至于其他方面嘛……嗯，告訴底下那些家夥不用再盯着那兩個人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助理連忙點頭哈腰，表示遵命，并迅速轉身準備離去。然而就在這時，太子武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太子武語氣平淡地喊住了正欲出門的助理。

後者聞聲立刻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回過頭來等待指示。

隻見太子武稍稍沉默片刻後，繼續開口問道：“城東那邊的文創園項目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哦，順便也打聽一下，近來林晚她們那個工作室有沒有遇到啥麻煩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