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沖天而起,撞上洞頂咒文核心的刹那,整座高台劇烈震顫。雲绮月掌心餘力未散,卻被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猛然推回,胸口一滞,喉頭腥甜直湧。她踉跄後退半步,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勉強穩住身形。
頭頂裂紋蔓延,暗紅符線如活物般扭曲蠕動,随即盡數熄滅。魔族首領仰頭發出一聲低吼,周身黑氣暴漲,化作翻滾的漩渦将他裹入其中。九根黑柱自地底升起,環繞成陣,每一根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随着他的呼吸明滅閃爍。
“你們……毀了我的陣眼。”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着壓抑到極緻的怒意,仿佛從深淵深處擠出。
話音未落,那片黑氣驟然擴散,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個洞穴。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砂。雲绮月擡手結印,殘存靈力在掌心凝聚成光幕,堪堪擋在三人前方。葉淩軒單膝跪地,殘劍插入石縫,左手撐地,右臂垂落,衣袖已被黑氣腐蝕出焦痕,皮膚泛着青紫。
柳萱兒靠在斷岩邊,十指緊扣銅鈴,鈴聲清越,試圖驅散侵入識海的壓迫感。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指尖滲出血珠,順着鈴柄滑落。
“别硬拼。”雲绮月低喝,聲音微啞,“守住心神。”
黑氣形成的領域不斷壓縮,光幕邊緣開始出現細碎裂紋,像是冬日湖面被重物撞擊後的冰層。每一道裂痕擴散,她體内那股神秘力量便随之震顫一次,經脈隐隐作痛。她咬牙引導靈流循環,在護盾内側織出一層細密光網,暫緩崩解速度。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低語。
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烙進腦海的念頭——
“你救不了任何人。”
幻象浮現:宮牆傾塌,火舌舔舐雕梁畫棟,父王倒在血泊中,母後伸出手卻抓不住她的裙角。雲绮月瞳孔一縮,指尖猛掐掌心,劇痛讓她清醒一瞬。可那畫面依舊纏繞不散,耳邊傳來幼時侍女的哭喊,還有自己跪在冷宮門前求門開的聲音。
她猛地擡頭,看見葉淩軒雙目緊閉,額頭青筋跳動,嘴唇微微顫抖,顯然也陷入幻境。柳萱兒則死死攥着銅鈴,手臂因用力過度而發抖,眼角有淚滑落。
“都不是真的!”雲绮月厲聲喝道,掌心血迹融入光幕,激起一圈漣漪般的波動。清鳴之聲蕩開,三人識海爲之一震。
葉淩軒猛然睜眼,眼中血絲密布,他擡手狠狠抹過臉,右手掙紮着去握殘劍。柳萱兒深吸一口氣,将銅鈴貼于心口,低聲念出一段口訣,鈴聲由急轉穩,漸漸壓下雜音。
雲绮月喘息着,目光掃過兩人。她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壓制才剛剛降臨。
魔族首領懸浮半空,雙手緩緩合攏,黑氣在他掌心凝聚成球,不斷旋轉壓縮。領域随之收縮,逼得三人步步後退。腳下岩石寸寸龜裂,裂縫中滲出絲絲黑霧,纏向腳踝。
雲绮月察覺異樣,立刻傳音:“别讓黑霧沾身!”
話音剛落,一道黑鏈破空襲來,直取葉淩軒咽喉。他揮劍格擋,殘劍與黑鏈相撞,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間,黑鏈竟順着劍身向上攀爬,所過之處金屬迅速黯淡、剝落。
“快松手!”柳萱兒驚呼。
葉淩軒咬牙不放,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翻身躍開。落地時右腿一軟,幾乎跪倒,殘劍隻剩半截斷刃握在手中。
雲绮月迅速調整站位,将兩人護在身後。護盾光芒愈發黯淡,邊緣已出現缺口,黑氣趁機鑽入,侵蝕她的衣袖。布料瞬間碳化脫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潰爛的紅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遲疑,立即用左手封住附近經脈,阻止毒素蔓延。
“他在等我們徹底崩潰。”她低聲說,“不能讓他得逞。”
柳萱兒喘着氣,從懷中摸出最後一個小瓶,倒出幾粒藥粉含入口中。苦澀味瞬間彌漫,她強忍嘔吐感,雙手快速結印,将藥力化爲一絲微弱靈流注入雲绮月護盾裂縫處。
光幕略微穩定了些許。
雲绮月趁機觀察首領動作。每一次他催動領域,胸口那團黑焰都會短暫凝滞,像是能量運轉的節點需要重新蓄勢。這個停頓極短,幾乎難以察覺,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有破綻。”她在心中默念。
她故意放緩靈力輸出,護盾光芒随之劇烈閃爍,裂痕加深,眼看就要徹底破碎。葉淩軒察覺不對,側頭看向她,眼神中透出疑問。
雲绮月不動聲色,隻輕輕搖頭。
魔族首領果然有所感應,俯視下方,嘴角揚起冷笑。“終于撐不住了?”
他雙手猛然下壓。
黑球轟然墜落,同時領域全面收緊,空氣仿佛被抽幹。護盾發出哀鳴,表面蛛網般裂開,碎片紛紛剝落。雲绮月雙臂劇震,一口血噴出,染紅胸前衣襟。
葉淩軒掙紮起身,将斷刃橫在胸前。柳萱兒雙手緊握銅鈴,鈴舌撞擊鈴壁,發出最後一聲清響。
就在黑球即将命中之際,雲绮月忽然擡頭,眼中精光乍現。
她沒有繼續加固護盾,反而将所有殘餘靈力收歸丹田,雙手緩緩合攏于胸前。
黑球離地不足三尺。
她的指尖開始泛起微弱銀光。
葉淩軒瞳孔一縮。
柳萱兒屏住呼吸。
魔族首領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