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第一道身影剛踏入火光邊緣,雲绮月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咬住下唇内側,用牙齒劃破皮肉,腥甜在舌尖散開的瞬間,意識被強行拽回身體。視線模糊,眼前隻有一片晃動的紅影,但她能感覺到頭頂石塊墜落的風壓,一道黑影掠過眼角,緊接着是金屬入地的悶響。
葉淩軒的劍插在她身前半尺,劍身微震,替她擋下了砸落的碎石。
“……還活着?”她的聲音像從砂紙上磨出來,幾乎聽不清。
葉淩軒沒回頭,肩背繃緊,右手撐着劍柄緩緩擡起上身。他左臂的傷口裂得更深,血順着小臂流到腕部,滴在劍格處,順着紋路滑落。他低喘一聲,終于偏過頭:“你在說話。”
“嗯。”她想擡手抹去臉上的灰,可手臂剛動,整條經脈就像被擰緊的繩索,痛得她閉了閉眼。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密,火把的光在牆上跳動,人影交錯。但那些腳步不再整齊劃一,有的快沖幾步又停下,有的互相推搡,甚至傳來幾聲怒罵。
雲绮月盯着門口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絲異樣。她忽然發現,那些魔族士兵彼此之間不再有口令呼應,有人撞在一起也不管不顧,像是失去了統一指揮。
核心毀了,他們的陣腳也亂了。
她喉嚨發幹,卻用力吞咽了一下,将殘存的一縷靈力壓進丹田深處,逼自己清醒。“他們……不聽令了。”
葉淩軒眼神一凝,迅速掃視四周。崩塌的牆體讓原本封閉的空間多出幾條斷裂通道,火焰從地縫中竄出,照亮了角落裏翻倒的鐵架和散落的卷軸。而更遠處,一條向下的階梯已被碎石掩埋大半。
“不是撤退。”他聲音低沉,“是失控。”
雲绮月點頭,指尖摳進地面裂縫,借力将身子往葉淩軒方向挪了寸許。她從袖中摸出一張未用的傳音符,指尖蘸血,在上面寫下三個字:**分三路**。
她将符紙輕輕推出,靈力一引,符紙無聲滑至葉淩軒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微閃,随即擡手按住劍柄,緩緩站直。盡管動作牽動傷勢,額角滲出血線,但他已擺出迎戰姿态。
“我去陣樞。”他說。
雲绮月張口,聲音依舊虛弱,卻清晰:“補給庫歸我,卷庫交柳萱兒。”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柳萱兒掙紮着撐起上半身,左手死死壓住肩傷,右手抓起短刃拄地。“我能走。”她喘着氣,“卷庫我知道在哪——上次被關過。”
雲绮月看向她,沒再說勸阻的話。她知道柳萱兒不會退。
“三刻鍾。”她說,“無論成否,聽到爆炸就往東側通風道彙合。”
三人目光短暫交彙,沒有多餘言語。
葉淩軒率先動身,星隕劍離地,劍鋒劃過焦土,帶起一串火星。他直沖左側主道,剛走出十步,便有一隊魔衛從轉角沖出。他不退反進,劍光橫斬,逼得對方陣型大亂。趁此間隙,雲绮月咬牙翻滾,躲過一塊墜落的橫梁,順勢爬起,朝西側通道踉跄奔去。
柳萱兒最後一個起身,她撕下衣角纏緊肩膀,将最後一張赤炎符貼在刀背上,深吸一口氣,朝着北面拐角隐入煙塵。
雲绮月一路疾行,肺部如被刀割,每一步都踩在崩裂的地磚上。補給庫位于據點西翼,原是儲存靈藥與兵器之所,門上刻有封印紋路。此刻那紋路正忽明忽暗,顯然能源系統仍在掙紮運轉。
她靠近門前,伸手觸碰鎖扣,掌心傳來一陣灼麻。封印未解,但核心崩潰後,禁制已出現裂痕。
她退後兩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殘損的符釘——那是之前從核心拆下的零件之一。她将符釘插入鎖孔旁的能量槽,用力一旋。
“咔。”
一聲輕響,封印紋路驟然中斷。
厚重鐵門向内彈開,一股濃烈的藥味混着鐵鏽氣息撲面而來。屋内堆滿木箱,牆上挂着破損的刀架,角落裏還有幾具倒伏的傀儡殘骸。
她沒時間細看,立刻從袖中取出三枚爆裂符,分别貼在支撐柱、主供能管和儲藥架下方。引信點燃,她轉身就跑。
剛沖出五步,身後轟然巨響,火浪掀飛屋頂,熱風推着她撲倒在瓦礫堆上。她顧不上疼痛,擡頭望向其他方向。
北面,黑煙滾滾升起,火光映紅半邊牆壁——柳萱兒得手了。
主道方向,接連傳來數聲爆鳴,地面微微震顫。那是陣樞節點被逐一破壞的征兆。
據點内部徹底陷入混亂。魔族士兵在走廊間奔逃,有的試圖救火,有的互相砍殺,更多人隻是茫然站立,不知所措。警報聲斷斷續續響起,又被爆炸淹沒。
雲绮月靠在斷牆邊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還不能停。
她扶着牆慢慢站起,正準備朝彙合點移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異動。
回頭一看,補給庫殘垣中,兩具被燒去半邊皮肉的魔傀正緩緩爬起。它們的眼眶泛着紅光,關節發出刺耳摩擦聲,明顯已被狂化術激活,不受控制。
她手中已無符,靈力近乎枯竭。
眼看魔傀逼近,她猛地瞥見地上一根斷裂的導管,末端連着尚未完全熄滅的能量源。她撲過去,将導管對準魔傀腳下龜裂的地縫,然後一掌拍下。
殘餘電流順着地縫竄入地下,引爆了埋藏的備用符線。地面猛然塌陷,兩具魔傀瞬間被吞沒,碎石掩埋了坑口。
她癱跪在地,手指抽搐,再也無法擡起。
這時,葉淩軒從主道走來,步伐沉重,左臂垂落,星隕劍拖在地上劃出淺痕。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一手撐地,一手搭上她肩膀:“還能走?”
她點頭,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
“柳萱兒呢?”
“接應去了。”他望着北面濃煙,“她點燃卷庫後被人圍住,我炸了陣樞才逼退他們。”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劇烈爆炸,整座據點劇烈搖晃。東側通風道口被炸開一大片,碎石飛濺。
一人背着另一人從煙塵中沖出,正是柳萱兒,她肩頭鮮血淋漓,卻仍死死拽着一個昏迷的同門弟子。
雲绮月想上前,腿一軟,跌坐在地。
葉淩軒扶住她,低聲道:“走不動也得走。”
柳萱兒将傷者放下,喘着粗氣擡頭:“後面……沒人追了。”
三人靠在一起,望着眼前崩塌的據點。火焰仍在蔓延,魔族的嘶吼逐漸被火海吞沒。
雲绮月望着那片廢墟,忽然低聲說:“這不是結束。”
葉淩軒看着她。
她擡起手,指向地底深處——那裏,一道極淡的灰線正從焦坑邊緣升起,筆直升空,沒入天花闆裂縫。
下一瞬,她的指尖僵在半空。
那道灰線,在空中凝成了一個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