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如刀,直刺識海。
雲绮月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不止,四肢像是被無形之力鎖住,動彈不得。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神志瞬間清明。幾乎同時,她擡手向前推出,殘存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半透明光幕,擋在三人身前。音浪撞上屏障,發出沉悶的震響,光面泛起層層漣漪,卻未破裂。
葉淩軒單膝跪地,劍尖插入石縫穩住身形。他額角青筋跳動,顯然也在強忍識海震蕩。聽到雲绮月的動作,他立刻低喝:“中樞靠岩!三角列陣!”
柳萱兒背抵一塊凸起的岩石,右手迅速将最後一張防禦符拍向腳邊岩塊。符紙燃起淡黃光芒,與雲绮月的光幕相連,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結界。地面仍在震動,但三人終于穩住了腳步。
巨獸立于小路盡頭,身軀高大如山,鐵鏈拖在身後,在石闆上劃出刺耳聲響。它仰頭發出一聲長嘯,聲浪一波接一波湧來,比之前更加凝實。結界表面開始出現細密裂紋,雲绮月臉色一白,指尖微微發抖。
“它在試探我們的極限。”她聲音微顫,卻仍清晰,“剛才那一擊不是攻擊,是探測。”
葉淩軒盯着巨獸雙眼處那道幽綠縫隙:“它看得見我們?”
“不一定。”雲绮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靜,“但它能感知靈力流動。我的屏障太顯眼了。”
話音未落,巨獸忽然低頭,右爪重重拍向地面。轟然巨響中,一圈肉眼可見的波動自爪下擴散,所過之處石闆碎裂,枯藤崩斷。沖擊波撞上結界,整片光幕劇烈晃動,柳萱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撐不住第二次。”她抓緊懷中另一枚鈴形法寶,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雲绮月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雙掌。光幕随之消散,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靈力餘韻。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換方式。”
葉淩軒皺眉:“你沒多少靈力了。”
“我不需要多,隻需要準。”她閉上眼,呼吸漸緩,整個人仿佛沉入某種寂靜狀态。
片刻後,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巨獸面部——那層厚重骨甲覆蓋下的雙眼位置。她察覺到一絲異常:每當巨獸發聲,那兩處幽光便會輕微閃爍,節奏與其他部位的靈流完全不同。
“它的感知靠聲音,但視覺殘留還在。”她傳音入密,“雙眼是弱點,哪怕被封住,也是靈核所在。”
葉淩軒眼神一凜:“你要強攻?”
“先擾,再破。”她雙手緩緩擡起,掌心相對,靈力自經脈彙聚,竟在空中凝成一點熾白光斑。這并非尋常法術,而是她在紫霄仙門秘典中見過的“凝靈爆”,需以心神引導天地靈氣壓縮成束,一旦釋放,威力驚人。
可她從未完整施展過。
體内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感,但她沒有停。光斑逐漸拉長,化作一道細線,最終凝成一支虛幻的光矛。
巨獸似有所覺,低吼一聲,雙臂交叉護于胸前。
就是現在。
雲绮月雙手猛然前推,光矛疾射而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巨獸擡臂格擋,光矛撞上骨甲,轟然炸開。強光閃現,氣浪掀飛數丈内的碎石塵土。
巨獸頭顱猛地一偏,動作出現刹那遲滞。
葉淩軒沒有錯過時機。他身形一閃,已沖出掩體,劍光如影随形,在巨獸眼前連劃三道弧線。劍鋒并未真正接觸,而是借靈力牽引,在空氣中留下殘影,逼得巨獸本能擡臂防禦。
與此同時,柳萱兒手腕一抖,星羅鈴脫手飛出。鈴身旋轉,清越鈴聲驟然響起,與巨獸自身的音波産生奇異共振。那聲音本是它的武器,此刻卻被擾亂頻率,反噬其身。
巨獸發出一聲悶哼,頭部劇烈晃動,右眼縫隙中的幽光忽明忽暗。
葉淩軒劍勢陡變,由虛轉實,劍尖輕點地面借力騰空,一縷極細的劍氣自劍刃分離,如針般刺向那道暴露不過瞬息的縫隙。
嗤——
一聲輕響,黑血濺出。
巨獸猛然仰頭,咆哮聲震得山谷回響不絕。它左腿殘肢在地上狠狠一蹬,龐大的身軀竟暴起前撲,雙爪橫掃而來。
葉淩軒翻身避讓,肩部衣料被撕裂,留下三道血痕。他落地未穩,立即後撤,劍尖點地劃出半圓,布下一道臨時劍障。
雲绮月扶着膝蓋喘息,唇角滲出血絲。那一記光矛幾乎抽空她的靈力,此刻連站穩都需強撐。但她仍死死盯着巨獸右眼——那裏正有黑血緩緩流出,靈光黯淡。
“傷到了核心。”她低聲說,“它現在聽覺混亂,視覺受損,行動會慢。”
柳萱兒撿回星羅鈴,手指撫過鈴身裂痕:“下次可能就響不了了。”
“一次就夠了。”葉淩軒抹去肩上血迹,重新握緊劍柄,“它不會再給我們同樣的機會。”
巨獸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鐵鏈垂落,滴下粘稠黑液。它緩緩擡起右爪,不是攻擊,而是輕輕觸碰自己受傷的眼部。指節微微顫抖,像是在确認什麽。
然後,它轉向雲绮月。
那一瞬間,她感到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爬升。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審視。
仿佛它終于看清了什麽。
“你……”巨獸喉嚨裏擠出一個字,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不是他們的人。”
雲绮月心頭一震。
葉淩軒立刻擋在她身前:“别信它的話,它在分化我們。”
“我沒有……”巨獸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久未開口,“我守在這裏……千年……隻爲等一個人……能看懂符文的人。”
柳萱兒握緊鈴铛:“誰信你?你剛才還想殺了我們!”
“那是……本能。”巨獸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爪子,“有人在我身上刻了咒,聽見特定聲音就會失控。你們破了我的眼,也松了那道禁制……我能……清醒一會兒。”
雲绮月望着它眼中那縷微弱卻清晰的綠光,忽然想起殿宇深處那幅壁畫上的殘缺文字。
“你是……守護者?”她問。
巨獸沒有回答,隻是緩緩舉起左手,掌心朝上。一道扭曲的符文浮現在皮膚表面,與她曾在石壁上見過的極爲相似。
“這是……開門的鑰匙。”它說,“但他們把它變成了鎖。”
風從山谷深處吹來,卷起塵土與枯葉。
三人沉默對峙,戰鬥的緊張仍未消散,但局勢已在悄然轉變。
葉淩軒劍尖微垂,卻沒有收勢:“你說你能清醒多久?”
“不多。”巨獸聲音漸低,“那聲音還會再來。下一次……我未必能停下自己。”
雲绮月擦去唇邊血迹,站直身體:“那你告訴我們,怎麽徹底解除這個咒?”
巨獸緩緩搖頭:“隻有開啓門的人,才能解開它。而門……隻能由帶着血契之人打開。”
“血契?”柳萱兒皺眉,“什麽意思?”
巨獸的目光落在雲绮月掌心——那裏有一道尚未愈合的舊傷,隐隐泛着微光。
“你的血……能激活符文。你若不信,可以試試看。”
雲绮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遠處山腹中,那低沉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節奏更快,更急。
巨獸身體猛然一僵,眼中的綠光開始劇烈閃爍。
“它來了……”它嘶聲道,“快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