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幾人走進預定好的練習室。
推開Ring練習室那扇隔音門,一股混合着木地闆和樂器以及淡淡清潔劑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隻見長崎素世已經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撥弄着貝斯的琴弦,仔細地調試着音準。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她柔順的長發上,勾勒出一個娴靜而優雅的側影。
而聽到開門聲的她擡起眼,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雨宮白身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裏,漾開一個溫婉的笑容,輕輕颔首示意。
“來了?”
“嗯”
雨宮白也回以一個帶着點元氣的笑容,同時動作利落地将肩上的鍵盤包卸下,将其放在指定的位置上。
而後,他一邊拉開琴包拉鏈,一邊環顧四周,随口問道:
“話說立希?還沒到嗎?”
“立希的話她很早就來了,剛才說有點事情臨時出去一下,應該快回來了吧”
“這樣啊……”
聞言,雨宮白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對方身上,帶着點好奇:
“那素世醬你到得也挺早的嘛?”
“嗯,今天社團那邊沒有活動,所以就提前過來了,正好可以安靜地調調音”
“原來如此~”
雨宮白了然地應道,注意力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鍵盤上,開始連接電源線。
然而,他們這看似平常的對話,卻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一旁正抱着吉他,假裝在檢查琴弦的千早愛音耳中。
同時,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雨宮白和長崎素世之間來回掃視。
一種微妙中帶着點探究的直覺,悄然爬上心頭。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想到這裏,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長崎素世懷中那把線條流暢的貝斯上,一個被她忽略許久的細節,猛地在腦海中激起了漣漪。
她記得當初雨宮白解釋他們認識的契機……是說因爲在隔壁聽到素世練習貝斯的聲音太吵了……才過去交涉的?
這個理由當時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但現在仔細一想……
貝斯……貝斯啊!那個在樂隊裏經常被調侃“聽不見”、“存在感低”的樂器!
雖然她吉他技術還是半吊子,但好歹也組過樂隊,關于貝斯的各種“地獄笑話”,她可是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比如貝斯速成秘籍隻需要學會撥一下弦,然後就可以站樁當背景闆了。
又比如說一個樂隊在台上激情Solo時,主唱飙了段海豚音,吉他手秀了段眼花缭亂的速彈,鼓手敲了段如同暴風驟雨般的鼓點……
而貝斯手則是放下貝斯當場來了段托馬斯全旋街舞。
這些笑話雖然誇張,但核心都指向一點。
那就是貝斯是樂隊裏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畢竟它的聲音屬于低頻段,渾厚低沉如同音樂的地基,往往是氛圍的營造者,而非旋律的主角。
一個在隔壁房間練習的貝斯?聲音真的能吵到讓人忍不住過去敲門抗議嗎?
這隔音效果未免也太差了點吧?
想到這裏,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過腦海
“不對勁!”
在心底無聲地呐喊之後,千早愛音猛地擡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那兩個正各自忙碌的身影!
粉色的腦袋裏,瞬間開啓了“名偵探愛音”模式!
有鬼!
絕對有鬼!
這兩個人當初認識的理由,肯定不是那麽簡單!
可她剛想開口,準備用她那犀利的推理和咄咄逼人的質問,戳穿這可疑的謊言時
“咔哒”
練習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隻見椎名立希的身影,帶着一身室外的微涼空氣,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而她的手裏,捏着一疊打印好的樂譜,深紫色的眼眸掃過室内,确認人員到齊後,言簡意赅地宣布:
“你們都來了啊”
“那我們就開始吧”
說完,她幾步走到衆人面前,将手中的譜子分發下去。
在接過譜子之後,千早愛音也隻好暫時壓下心頭翻騰的疑問。
而一旁的雨宮白展開手中的樂譜,目光快速掃過那一行行清晰的五線譜音符。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麽,下意識帶着點擔憂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千早愛音。
果然……
隻見千早愛音正眉頭緊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張對她而言如同天書般的五線譜。
她那張總是充滿活力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同時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摩挲着,仿佛想從那些蝌蚪般的符号裏,硬生生摳出點信息來。
“唉~果然看不懂啊”
看到這一幕的雨宮白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太清楚了,對于一個習慣了看六線譜(TAB譜),依賴直觀指法标記的吉他新手來說,純五線譜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這就像讓一個剛學會拼音的人,直接去讀全是生僻字的文言文一樣困難。
“看來一會兒排練又要有得忙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目光卻更加專注地落回了自己的譜子上,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待會兒該怎麽不着痕迹地給旁邊這位吉他大神一點提示了。
可沒等到他多想,椎名立希的鼓點,驟然在略顯空曠的練習室中響起。
這突如其來的節奏,如同無形的号令。
隻見長崎素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指在貝斯弦上沉穩地落下,而雨宮白也立刻收斂心神,在黑白琴鍵上彈奏起來。
然而,就在他剛想分神,用眼角餘光去尋找旁邊那位“吉他大神”可能需要提示的位置時
一段流暢得令人驚訝,行雲流水般從容的吉他旋律毫無預兆地,精準地彙入了鼓點與貝斯構築的音樂之中。
這聲音清亮、幹淨、節奏把握得恰到好處,隐隐帶着一種超越了當前樂隊水準的娴熟感。
聽到這裏,雨宮白的手指在琴鍵上微微一頓,心中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疑惑:
“诶?這難道是素世的貝斯突然發力了?不可能啊……音色完全不對……”
于是乎,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投向長崎素世的身上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長崎素世那張寫滿了困惑和不解的臉。
她正微微蹙着眉,眼眸裏帶着明顯的詢問,同樣直直地盯着他。
“???”
面對這一幕,雨宮白的大腦瞬間被更大的問号淹沒了
“我身上是長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嗎?還是臉上沾了什麽?”
不過所幸,這首曲子似乎是椎名立希特意挑選用于磨合的短曲。
而因爲在那股意外加入,流暢得不像話的吉他聲支撐下,排練進行得異常順利,甚至可以說是超乎想象的和諧。
很快,随着椎名立希一個幹淨利落的收尾鼓點,最後一個音符清脆地消散在空氣中。
“呼……”
一曲終了,雨宮白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同時他的手指,自然地從琴鍵上擡起,準備收回。
然而就在他的手腕即将離開鍵盤邊緣的瞬間,一種極其突兀,毛茸茸的溫熱觸感,毫無預兆地蹭過了他裸露的手腕上面
“!”
随即,他猛地轉過頭,隻見一位懷抱一把看似頗爲精緻吉他的白發女孩正蹲在自己的身旁。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腦袋,用一雙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