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潑墨的夜色下,貓兒蜷縮在山洞裏休息。
脖子上挂着的小蛇睜開眼睛遊了下來,忽然,它搖身一變,山洞裏多了個身型挺拔卻滿身傷痕的男人。
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鎏金色,斂着睥睨衆生的威儀。
鼻梁高挺,薄唇抿成淡色的弧,周身似有若無萦繞着龍息凝成的薄霧。
玄色鎏金錦袍上的龍形暗紋若隐若現。
他彎腰輕柔的将貓兒抱起來,摸了摸她的頭,“受苦了,玉奴。”
蒼玦抱着她走出洞外,沒多久,幾個墨色戴面具的身影出現,齊齊跪到他面前:
“陛下!”
影衛心頭震撼,聽到陛下的召喚他們就急急往這邊趕。
誰能想到他們守了很多天的府裏的那個陛下竟然是假的,怪不得從不主動召喚他們。
面前這個氣場強大,威嚴凜赫,不拘泥于兒女情長的,才是他們的主子啊!
“那人如何了?”
“回陛下,還在養傷中,但似乎無論怎麽用藥,都無法痊愈。
如今身體已有油盡燈枯之相,所以他想盡快回宮,好尋找救治辦法。
前幾日爲再求續命神藥和姒家商談婚約之事,才耽擱到現在。”
蒼玦算了算時間,那蒼玄瑞不應活過十日才對,沒想到竟然還一直苟延殘喘。
難道這就是天道寵兒?
他和蛟同時掉入江底,爲了防止那蛟死不透,他甚至捏碎了它的心髒。
既如此它都不死,化成蒼玦的模樣,被沖到岸邊。
微薄的血脈感應,加上風家才會的改變容貌的秘術,他十分确信,那人就是蒼玄瑞。
若不是姒家人救了他,他該徹底死透了才對。
而自己就比較倒黴,他堂堂真龍天子,竟然因爲傷害天道寵兒被莫名其妙的雷擊中。
如今這就是他被反噬後的結果。
好在他有玉奴!他都成這樣了,還被玉奴找到了!不愧是他深愛的小貓妖!!
他有預感,隻要他再給予蒼玄瑞一擊,這個天道寵兒就會徹底隕落!
“你們回去和以往一樣,但,一定要阻撓他回宮。朕,要在這江禹之地,徹底将他斬殺!”
“是!”
“還有,每日安排附近獵戶或村民過來給玉奴送吃的,要精細些。”
玉奴最近辛苦,瘦了好幾圈,他虧欠玉奴良多,以後不管任何處境,隻要他在她身邊,就要侍奉好她。
這山洞是最近玉奴的居所,他會和她一起住這裏。
等他雷擊的傷勢好一些,有了一擊之力,再去斬殺蒼玄瑞。
然後風風光光的回宮,迎娶他的小貓妖做皇後。
回到山洞裏,蒼玦隻覺得氣血上湧,他強忍着把喉間的血腥味壓下。
剛把貓兒放回地上,他就化成了焦黑的小蛇。
小蛇再次爬到貓兒身上,勾住她的脖子,整顆頭都埋到了貓毛裏。
貓兒睜了睜眼,碧琉璃般晶瑩,她調整了下位置,讓小蛇更舒服的盤在她脖子裏。
終于可以安心睡覺了。
*
陳小麥穿着一身棉布裙裳,這是貓兒的她從村民家偷的,不過她也放了一棵密林中采的百年靈芝給那戶人家。
小蛇正被她放到草藥熬煮的湯汁裏泡着。
鎮上的大夫醫德不錯,即使她帶着小蛇去看病,也認真給開了方子。
蒼玦就一顆頭露在外面,他故作可憐的看着來回走動的人。
瞳仁軟成圓潤的形狀,時不時發出嘶嘶聲響,就想讓這如同雲海仙子一樣的小貓妖過來摸一摸他。
玉奴認出他了!還生氣了!
應該是那個晚上,他抱着貓兒召喚影衛,吵醒她了。
她照顧他,帶他看大夫,給他藥浴,自己出去找吃的,就是不跟他說話。
蒼玦心慌的不行!
不知道等他從藥碗裏出去,給她磕一個行不行?
實在是他現在不敢動,不然跪幾天也行。
小貓妖生氣好可怕!
時不時有其他貓兒送來些日用品,他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小貓妖蹲下身子,耐心的誇獎着連靈智都未開的野貓們。
明明這些耐心和親昵曾經都是他的。
酸死了的小蛇難過的差點把頭滑到湯藥裏。
他也想被摸頭。
小蛇身上的傷,一日一日的好起來了,焦黑的外皮脫落,露出裏面金黃的鱗片。
醜叽叽的變成了漂亮的小黃。
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玉奴還沒跟他說話。
他反思了無數遍,悔的腸子都青了。
又一夜,正準備休息的陳小麥把小蛇從手腕上拿下來放到一邊。
蒼玦當場表演了一個大變活人!
他跪在地上,眼睛卻直勾勾的望着小貓妖。
“玉奴,我錯了。你理理我!”
手又被他拉住,陳小麥哼了一聲,“離我遠點。”
“不要,我就要貼着你,我都難過的要死了。”他不依不饒的離她更近了些,修長的胳膊圈起她的腰。
“堂堂君王,你還要不要臉!”
“我要那東西有何用。玉奴,我知道錯了,你也摸摸我的頭。”
陳小麥忍不住嘴角彎了彎,“你說你錯哪了?”
“我不該不自量力跟着那蛟下水,也不該讓你擔憂。”
“還有呢?”
“我不該讓你這麽漂亮的小妖住在這種地方,是我沒用,沒照顧好你。”
“還有嗎?”
“我不該把那些試圖親近你的野貓們吓走。可是,它們中有好幾隻都是公的,玉奴,它們沒安好心!”
“你……”陳小麥拍開他伸到她胸前的手,“好好給我反思!要是我沒發現你,你是不是準備在那石縫裏當蛇幹!”
一點都不愛惜自己!
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一國帝王,身系黎民社稷,竟然爲了殺死那人跟他下江!
“玉奴,我真的知錯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做這種蠢事,除了你,再沒有任何人值得我冒險。”
他趁機擡頭,隻差一點點就能親到了!
陳小麥揪住他的耳朵,“哼,你還給了别人變成你的模樣來欺負我的機會。
蒼玦,要是我沒第一時間發現那人是假的,就說他領了個女人回去,我就得殺了他!”
隻要想想這張愛着她的嘴說了别的女人的好,她就恨不得給他縫上。
就算他不愛她,也不能愛别人。
他隻要乖乖的讓自己殺死,安安靜靜的去投胎,才合她的心意。
寵了她十年,哪是轉頭丢開還能安然無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