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格雷看着自己被堅硬深色樹皮覆蓋的下半身,語氣之中疑惑卻多過驚訝:
“你到底是什麽人?”
“怎麽了?”
“我曾聽說,拜樹教頂端強者的獨有能力就包含‘創生’……可你明明隻是低階……”
“咱先不說低不低階的事情……”
埃德一時之間有點無語,怎麽這個世界的人這麽喜歡拿高階低階說事?
有那麽一瞬間他還以爲自己辛辛苦苦救活的病人蘇醒第一句話竟然是“诶你個臭大專的也配給我做手術?”,在确認格雷沒那個意思之後埃德才繼續說道:
“這也算創生嗎?至少你在意識上還是之前那個你。”
格雷聞言陷入了沉默,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個事情,對于“創生”這種權柄而言,肉體和靈魂是缺一不可的。
自己剛剛的确有點太過激動,這才用了這個詞形容對方,但現在看來對方即便是有着相應的能力也應該是個殘缺版,否則不說現在的身體意識依舊屬于自己這件事,單單是自己沒有被完全恢複也能夠證明這一點。
他看着從病床末端一直延伸到胸骨部分的樹皮,疑惑問道:
“我大概能夠感受到我的下半身,但感覺又很奇怪。”
“就像我剛剛說的,你的身體其實還在重塑過程中,所以你可以認爲這棵樹現在正在生你。”
正在生……這樣的形容對格雷來說還是有些太超前了,但在埃德這裏待了這麽久,他對相關事情的忍受度也提高了不止一點。
“那,大概還要多久我才能被完整生出來?”
埃德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保守的回答:
“大概三天,到時候你的整個下半身都是完全的人類軀體,而且是真正的原裝貨。
“至于上半身……我将你的雙臂和胸腔内的那些都換成了木質,這也是爲了讓你活下去。
“所以你現在應該算是一個介于半樹人、半機械人和人之間的物種。”
格雷消化了一會這巨量的信息,很快也接受了自己現在的狀态。
作爲灰鑄回廊精挑細選的行商,他在适應環境的能力上或許有所欠缺,但至少在心态上還是放的很穩的。
“所以我其實還有件事想要問你。”
埃德看着格雷問道:
“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後回到灰鑄回廊會被怎樣對待?”
格雷抿嘴思索了幾秒,釋然地露出一抹苦笑:
“這其實很難說,灰鑄回廊同樣有很多執着于将機械和各種東西結合起來的瘋子,但大部分人同樣尊重人權,歧視現象并不嚴重。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和第二教廷建立穩固聯絡,甚至被你指定爲專屬的合作人員,那麽生命安全應當不是什麽問題,隻是……”
“隻是什麽?”
格雷低下腦袋,仿佛有什麽夢想的泡泡被現實無情戳破:
“隻是成了這個樣子,即便是回去了也很難繼續參與大冶鑄者的選拔了。”
“是啊。”
埃德點點頭,
“那确實很可惜了……等等你說什麽的選拔?”
他的獨眼中仿佛有精芒射出,直接鎖定了面前的格雷。
“大冶鑄者……哦,我沒和您說過這件事情。”
看着埃德對知識充滿渴求的目光,格雷讪讪笑了兩聲:
“本就是幻想而已,也沒什麽的。”
“不不不,這個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是說大冶鑄者能靠選拔當上?”
格雷點頭:
“确實是這樣,我們第一次聽到也挺驚訝的,畢竟現在的大冶鑄者就是第一任,大家都以爲大冶鑄者将永遠統治灰鑄回廊,在他頒布這份公告之前沒有人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情。”
“是啊……”
埃德喃喃自語:
“在這種世界裏面,怎麽會有人搞這種選拔呢?除非……”
一個個腦洞不斷出現在埃德的思維中,卻又如泡影般迅速消逝。
有些是因爲和這個世界觀格格不入,有些則是因爲過于驚世駭俗,總之埃德思索了一陣沒得到什麽能套進去的結論,但他對于這件事的熱情依舊十分高漲,他看向格雷,語氣興奮中夾雜着幾分認真:
“我說,你想不想做大冶鑄者?”
格雷眼睛瞪大,剛剛适應了幾分的機械手指指向自己:
“我?我嗎?”
“沒錯,就是你。”
埃德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曾經幫助過第二教廷,我們向來對朋友十分友善。”
友善?
這種事情是光靠着友善就能說幫就幫的嗎?
格雷内心頓時一陣激蕩,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他竟然又一次感受到了情緒激動帶來的心悸!
“哦,你發現了。”
埃德忽然露出笑容:
“這也算是一個小禮物吧,雖然你的心髒依舊是機械結構的,但因爲你和植物的兼容變得比之前強大了很多,所以不少部件也能起到和真正器官差不多的效果,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在你的機械臂上蒙一層仿真皮膚……”
格雷腦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手臂蒙着假皮再穿戴機械全套的場景……連忙擺擺手:
“這個就不必了……我隻是對您的提議過于激動,一時間有些……”
“哦對,我們繼續說競選的事情。”
埃德興奮地搓了搓手:
“你是一個商人,應該知道什麽叫做投資……當然如果你不知道可以當個插班生旁聽幾節某條龍的小課堂。
“所以我對你和灰鑄回廊其實沒什麽惡意,隻是單純想要了解更多關于大冶鑄者的事情,所以如果那位大冶鑄者可以是你,那很多事情也就相對簡單了不止一點。”
格雷點點頭,他倒是不覺得埃德是什麽壞人,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觀察,他能夠明顯感覺到埃德治下的拜樹教成員在各個方面都有着相當高的積極性。
那些依舊瘦弱的教衆在一些方面甚至比灰鑄回廊的平民們還要離譜,胳膊瘦的跟麻杆一樣就敢報名參加民兵,要不是最終被拒絕,他還以爲這裏都是一群瘋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認真回應道:
“如果您不是在開玩笑……我也希望能夠得到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