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林行省,冷杉城大教堂。
一位青年修士走進了大主教的書房。
“怎麽沒有在城頭值守?”
“大主教閣下,在下有事禀告。”
安提亞裏斯放下手中的筆看向面前的青年:
“說吧。”
青年看向這位肩寬背闊頗有幾分寶相莊嚴的大主教彙報道:
“我們已經有充足的證據表明,進入冬季之後血屍的活動性出現了明顯的降低。”
安提亞裏斯的眼中帶着些許好奇:
“仔細說說。”
“首先是攻城的血屍在數量上少了很多,其次就是它們的攻擊性和反應速度都有所下降。”
青年修士認真總結道:
“昨天那名複蘇的伯爵更是如此,比起之前那個伯爵弱了不少,綜上我們在讨論過後一緻認爲冬季對血屍有着明顯的削弱效果。”
安提亞裏斯點點頭,卻是反問道:
“所以呢?你覺得我們可以怎麽利用這一點?”
青年修士愣了一下說道:
“大人,我們和下面的鎮子已經失聯了很久,我想不如趁着冬天與它們重新建立聯系,哪怕隻是進行幾次通信也好。
“即便是冷杉城這樣的大城市,長期的封閉也讓不少人的情緒出現了問題,那些鎮子應該更是這樣……”
聽到青年修士的話,安提亞裏斯陷入了思索。
最近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推進染垢者的計劃上。
雖然并沒有任何樹神複蘇的影子,但也算是收獲滿滿,隻是有些忽略了血屍的問題。
面前的青年修士是個純潔者,自然依舊将所有小鎮的教士視爲自己人。
安提亞裏斯心中嗤笑,他拿别人當自己人,卻不知道等到他自己來到那些鎮子的城牆之下時可不一定會被放進去。
不過他說的也的确有道理,血屍這種東西都已經七八十年沒有出現在這片大地上了,知道其生活習性和弱點的人更是幾乎沒有。
即便是記錄了各種怪物的内部參考圖鑒上也隻是給出了血屍、血毒和血咒的基本資料,對弱寒冷這件事并沒有提到一個字。
就在安提亞裏斯打算讓青年修士再觀察記錄一段時間時,書房的大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
安提亞裏斯偏過頭,視線越過青年修士看向書房門口。
一個渾身是雪的男人裹挾着一股子寒風進入了書房。
“安提亞裏斯大主教,這裏有您的信函。”
大主教看着來人的服飾,心中有所猜測的同時問道:
“是誰寫給我的?”
“塞勒斯樞機親筆。”
安提亞裏斯作勢便要單膝跪地,但那名信使卻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塞勒斯樞機特意囑咐過,這是一封私信,不必有禮節上的拘束。”
大主教接過信封沒有拆開,反倒是看向了身邊一臉驚訝的青年修士:
“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談,晚些時候再來找我。”
“遵命。”
年輕修士轉身離開書房,還不忘把門牢牢關緊。
眼看沒了别人,那名信使也不再保持着原本的儀态,抽了張椅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提亞裏斯對此倒是見怪不怪,對手中的信件也完全沒有興趣——
作爲染垢者的首領,塞勒斯樞機自然不可能将重要的事情寫在紙上。
所以這封信隻是個幌子,面前的信使才是真正的“密信”。
至于信封裏面,想都不用想不過是一些常見的寒暄内容而已。
“菲爾,塞勒斯老師有什麽事情要你專門來一趟?親從官要做的事情很多吧?”
安提亞裏斯的語氣誠懇,但面前的青年随侍卻并不領情:
“親從官要做的事情的确很多,不過沒有一件比得上現在這件。”
說得好像自己犯了什麽彌天大錯一樣……
安提亞裏斯心中不以爲然,語氣平淡地問道:
“老師是怎麽說的?”
“樞機大人讓我問你——”
名爲菲爾的親從官正襟危坐怒目圓視:
“安提亞裏斯,你知不知道你的阿朵林行省上盤踞着一支叛軍?!”
“什麽?!”
沉穩的大主教瞬間失去了臉上的表情管理,他幾乎難以相信自己耳朵聽到了什麽。
叛軍?血屍大軍壓境,各個鎮子幾乎無暇他顧,又怎麽會有叛軍存在?
況且就算是沒有血屍的正常情況下,又有誰會舉旗造反?又有誰會選擇跟随?
在阿朵林行省待了二十年的安提亞裏斯對行省的内部情況無比了解,他自然知道邊遠地區的拜樹教信衆過着怎樣的生活,也知道強行采摘果實催化共生樹對他們的身體造成了多大的損害。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夠确定整個阿朵林行省根本就不具備造反的土壤——
一個全副武裝的聖教軍騎士隻要有充足的時間就能夠驅趕一整個村子的村民,兩個聖教軍騎士便能夠将其圍殺殆盡……
造反?爲什麽?憑什麽?
雖然想不清楚緣由,但安提亞裏斯知道樞機是不會騙人的。
三位樞機都是至強的存在,能夠感應到千裏之外發生的事情并非毫無可能。
看着安提亞裏斯不斷變換的表情,親從官菲爾此刻仿佛真的成爲了那位蒼老的樞機。
他再次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知道,還是不知道?”
安提亞裏斯這下徹底坐蠟。
回答知道便是知情不報大罪一件,回答不知道便是在說自己是個渎職的廢物。
兩害相權之下,安提亞裏斯還是選擇了服軟——
人可以菜,但不能不忠誠。
“我……實在是不知道,血屍阻斷了冷杉城和各個鎮子之間的溝通,在我下達了結城固守的命令之後便再也沒有聯系過。
“不過我中途派出過一支騎士團增援各個鎮子,現在的情況或許還沒有那麽壞。”
“沒有那麽壞……安提亞,在你的眼裏多壞才算壞呢?”
親從官用奇怪的語調呢喃着這句話,然而聽到這話的安提亞裏斯臉上表情卻是瞬間變得驚恐。
他擡頭看向面前的年輕人緩緩開口:
“……老師?”
“嗯,看來你還沒忘了我。”
親從官菲爾再次開口,隻不過語氣卻已經和剛來的時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