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軍規模的跨區演習已持續足有半個月,演訓場上的硝煙雖未真正彌漫,卻處處充斥着生死較量的緊張氣息。
作爲率先突入藍軍防區的裝甲團,在連續數日的高強度對抗中早已傷亡過半,裝備損耗更是達到了臨界值,每一名幸存的戰士臉上都刻滿了疲憊與凝重。
這其中,尖刀連的處境尤爲慘烈。
自演習打響,他們便肩負起整個裝甲團的“開路先鋒”重任,推進突破、穿插滲透、迂回包抄,每一項任務都是深入敵營的險棋。
藍軍早已将他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調集了數倍于己的兵力進行圍追堵截,尖刀連的傷亡率遠超團裏其他任何部隊,到後期甚至一度與團部失去了聯系。
俞初夏帶着小隊成員剛踏入導演部的臨時帳篷,目光掃過人群時,腳步驟然頓住。
這裏都是演習被抓甚至是犧牲的人,臨時被聚集到了這裏。
帳篷裏彙聚着各路部隊的指揮員和部分“陣亡”人員,而最前方的那幾道身影,分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正是尖刀連的戰友!
視線最終定格在爲首的男人身上,俞初夏的聲音裏難掩驚訝,“連長?”
她快步走上前,眼神裏滿是疑惑,“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又掃過周圍其他熟悉的戰友,每個人的作訓服都沾滿了泥土和污迹。
見到這裏,哪裏還不明白他們這是什麽情況,想到這裏,也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們這是……”
面對俞初夏的反應,韓宇辰反倒顯得十分平靜,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們尖刀連是‘沒了’,但值得。”
他頓了頓,反而笑了出來,“你們不在的時候,我們也是驚心動魄的。”
“我們進攻藍軍後,藍軍果然把主力都壓了過來,擺明了要将裝甲團合圍殲滅。”
“當時我們剛摸到藍軍的側翼,得知團部陷入重圍,根本沒多想就主動暴露了行蹤。”
韓宇辰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當時的決絕,“我們借着地形優勢,在藍軍後方攪得天翻地覆,硬生生打亂了他們的合圍部署,給團部創造了突圍的機會。隻不過,我們沒能跟上大部隊的腳步,被藍軍咬住後,就‘全員陣亡’送到這兒來了。”
俞初夏聽到這些,也頓時恍然。
難怪當初他們小隊完成穿插任務後,多次嘗試與尖刀連聯系,始終都是石沉大海,原來那時戰友們早已陷入了絕境。
而當時的裝甲團,正趁着尖刀連創造的缺口拼死突圍,自身都難保,自然無暇顧及他們這支深入敵後、很可能已經被覆滅的小隊。
韓宇辰看着俞初夏和她身後的小隊成員。
他和俞初夏不同,他是知道俞初夏他們發生了什麽事,又做了什麽的。
于是說完自己後,便笑了出來,“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能行。”
他語氣裏滿是贊許,“就你們這麽一支小隊伍,在藍軍的腹地來回穿插,毀了他們的後勤補給點,還端了一個幹擾部隊,甚至還傳回重要情報,把藍軍的後方攪得雞飛狗跳,導演部裏都在說你們是這次演習的‘奇兵’。”
俞初夏聞言,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再奇也沒用,這不還是跟你們一樣,如果我們的能力能再強一點,也許就不用這樣。”
她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眼神卻很明亮,“還好這隻是演習,如果是真刀真槍的戰争,說不定我們這會兒,真要在下面碰面了。”
“那我反倒該高興。”韓宇辰聽了這話,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拍了拍俞初夏的肩膀,“能跟你們這群好戰友并肩到最後,就算是真的戰場,也沒什麽遺憾的。”
這場演習終于落下帷幕,尖刀連雖在對抗中“全員陣亡”,卻用自身的犧牲換來了整個裝甲團的突圍,更爲主力部隊的推進鋪平了道路,真正意義上诠釋了“尖刀連”的稱号。
在數次關鍵行動中,他們不僅展現出了裝甲部隊應有的高機動行動力,更憑借靈活多變的戰術打法,展現出了遠超其他裝甲連的綜合戰鬥能力。
正是因爲尖刀連的頑強阻擊,裝甲團才能在後續的對抗中扭轉頹勢,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
再加上俞初夏這支特殊的小隊在敵後的精準打擊,紅方主力部隊得以牢牢占據戰場先機,最終赢得了這場演習的勝利。
裝甲團團長這些日子一直憋着一股勁,此前團裏因演習效果不佳被上級勒令整改,這次演習的大勝,總算讓他揚眉吐氣了一回。
演習結束的第二天,團裏就張羅起了慶功宴,營區食堂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洋溢着勝利的喜悅。
比起團長的意氣風發,尖刀連的戰士們更是激動不已。
這場勝利,是對他們這段時間刻苦訓練的最好肯定,那些日複一日的極限體能訓練、通宵達旦的戰術推演、一次次的實彈模拟對抗,所有的汗水與付出,都在這一刻有了一個最好的回報。
慶功宴上,平日裏嚴禁飲酒的部隊特意開了特例。
桌上擺滿了啤酒和飲料,戰士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談笑着這場演習中的點點滴滴。
尤其是他們單獨在外的小隊,大多被人拉着,問起什麽情況。
韓宇辰端着一杯啤酒,徑直走到了常厲軒的桌前,鄭重地舉起了酒杯。
“常教官,我敬您一杯!”韓宇辰的臉頰因酒精泛起些許紅暈,眼神卻格外真摯,“還好有你,不然我們尖刀連,根本不可能有今天這樣的成效。”
常厲軒聞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反而說道,“你這話就見外了。能有這樣的成績,說到底還是你們自己夠努力,肯下苦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次演習,我可沒參與任何指揮,也沒幫你們布置過任何作戰計劃,從穿插迂回再到敵後襲擾,全都是你們自己摸索着完成的,這份功勞,該歸你們每一個人。”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韓宇辰輕輕搖了搖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才又說道,“是你給這個連隊不一樣的訓練模式,那些特種作戰的技巧、敵後生存的本領、精準打擊的戰術,這些都是咱們裝甲團甚至偵察連都不具備的東西。”
“這些訓練讓尖刀連的戰士們,在裝甲兵的基礎上多了一身特種作戰的本事,我們才能在這次演習中,以少勝多,打出那麽多漂亮的穿插戰。”